第一章 血色黃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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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儋洲,清靈域,洛天王朝。

這一夜,月亮是紅的。

長孫府的火光映透了半邊天,黑煙如柱,直衝雲霄。哭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來自地獄的輓歌。

六歲的長孫嶽被管家從密道里推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管家的胸口透出一截劍尖。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滴在他臉上,溫熱的。

“小少爺……走……”

管家用最後的力氣推動了機關,密道石門轟然落下。長孫嶽聽見石門另一側傳來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是管家的慘叫——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起來的。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牆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顆夜光石,發出微弱的熒光,勉強照亮前方的路。長孫嶽跌跌撞撞地跑著,膝蓋磕在石階上,破了皮,血順著小腿流進鞋裡,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記得父親把他塞進密道時說的話。

“活著。長孫家的血脈,不能斷。”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身上已經中了三刀。白衣被血浸透,像一朵朵盛開的紅蓮。但他還是笑著的,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摸了摸長孫嶽的頭。

“去找你蘇家姐姐。她會護你。”

然後石門關上了。

長孫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密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他推不動,夠不著門栓。他急得直哭,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往下淌。

就在這時,他聽見密道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他一個人的。

“密道在這裡,快追!”

“那老東西死前啟動了機關,石門打不開!”

“繞路!從上面走!那小子跑不遠!”

長孫嶽拼命推那扇鐵門,小手拍在冰冷的鐵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開了。

不是他推開的。鐵門是從外面被推開的,月光湧進來,照亮了一張蒼老的臉。

“蘇……蘇爺爺?”

蘇家家主蘇遠山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十幾個蘇家修士。他看著長孫嶽渾身是血的樣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嶽兒,跟我走。”

長孫嶽撲進他懷裡,渾身發抖。

“蘇爺爺,我爹……我爹他……”

“我知道。”蘇遠山抱緊他,聲音發澀,“我都知道了。”

遠處傳來破風聲,追兵將至。

蘇遠山臉色一變,將長孫嶽交給身旁的修士:“帶小少爺去墜龍谷方向,從後山繞過去。快!”

“家主,墜龍谷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蘇遠山厲聲道,“但那裡是唯一能擋住他們的地方!快!”隨即貼了一張符在長孫嶽身上,那是護身符。

長孫嶽被人抱起來,往後山的方向跑。他趴在那個修士的肩頭,看見蘇遠山帶著其餘人迎向追兵的方向。

“蘇爺爺!”他喊了一聲。

蘇遠山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什麼。長孫嶽沒聽清,風聲太大了。

但他讀出了那個口型。

“活著。”

抱著他的修士跑得很快,像一陣風。長孫嶽看見兩邊的樹木飛速倒退,天上的紅月跟著他一起跑。

追兵的聲音漸漸遠了,又漸漸近了。

“在那裡!”

“攔住他們!”

身後的破風聲越來越密,長孫嶽回頭看了一眼——至少二十幾個黑衣人,最前面那個腳踏飛劍,氣息駭人。

“結丹期!”抱著他的修士驚呼一聲,腳步更快了。

但結丹期的修士不是他能甩掉的。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直奔長孫嶽的後心。抱著他的修士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一劍。

“呃啊——”

鮮血噴了長孫嶽一臉。那修士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但還是死死抱著他沒有鬆手。

“小少爺……前面就是墜龍谷……”修士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到了那裡……他們就……不敢追了……”

“為什麼?”長孫嶽哭著問。

“因為那裡……是死人的地方……”

墜龍谷。

這個名字長孫嶽聽過。府裡的下人們聊天時偶爾會提起,說那地方邪門得很,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看見一道巨大的龍形虛影和一團模糊的龐然大物從天上一起墜落,砸進了這片山谷。從此這裡便叫墜龍谷。

也有人說,那根本不是什麼龍,是天地異象。還有人說,谷裡住著吃人的惡鬼。

但所有人都認同一件事——墜龍谷是禁地。

谷中常年翻湧著灰黑色的霧氣,寸草不生,飛鳥不渡。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連修士都不敢靠近,據說曾有元嬰境的高手進去探秘,從此音訊全無。

“到了……前面就是……”

修士踉蹌往前走,卻發現慌不擇路得居然到了懸崖邊,把長孫嶽放下來,自己跪倒在地,背上那道劍傷還在往外冒血。

長孫嶽看見了那個懸崖。

懸崖像一張巨大的嘴,張開在夜色中。谷底翻湧著灰黑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翻騰。偶爾有詭異的嘶鳴從谷底傳出,像是什麼東西在哀嚎。

“對不起……小少爺……把你帶到……這裡……我只能……送到這了……符……能保你……”

長孫嶽扶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才六歲,他不知道該怎麼止血,不知道怎麼救人,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

“在那裡!”

追兵到了。

二十幾個黑衣人從林中衝出,為首那個結丹期修士踏劍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懸崖邊的長孫嶽。

“小子,交出長孫家的傳承和至寶,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長孫嶽看著他,又看了看腳下的深淵。

灰黑色的霧氣像觸手一樣攀上懸崖邊緣,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他聞到那股味道,胃裡翻江倒海,但他沒有後退。

他想起父親的話。

“長孫家的血脈,不能斷。”

他想起管家的血滴在他臉上,溫熱的。

他想起蘇爺爺的口型。

“活著。”

長孫嶽抬起頭,看著那個結丹期修士。六歲的孩子,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恨意。

那種恨意讓懸在半空中的修士都微微皺眉。

而此時他身上的護身光芒正在減弱,看來是護身符的時間到了。

“寧死,”長孫嶽一字一頓地說,“也不落在你們手裡。”

然後他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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