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谷底(1 / 1)
“小子——!”
結丹期修士猛地伸手,但只抓住了空氣。他衝到懸崖邊往下看,灰黑色的霧氣翻湧著,哪裡還看得見那孩子的身影?
“大人,怎麼辦?”一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結丹期修士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裡是墜龍谷。”他沉默了片刻,沉聲道,“他活不了。”
“那長孫家的——”
“人死了,傳承就斷了。”結丹期修士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黑衣人,“今晚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那小子是自己跳崖死的,跟我們無關。”
“是!”
黑衣人齊聲應諾,隨他退入林中。
懸崖邊恢復了寂靜。
只有灰黑色的霧氣還在翻湧,像一頭飢餓的巨獸,舔舐著崖壁。
——
長孫嶽在墜落。
風聲灌耳,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灰黑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湧來,包裹住他的身體。那股腐朽的氣息鑽進他的口鼻,鑽進他的肺裡,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疼。
好疼。
但長孫嶽沒有叫。他咬著牙,閉著眼,任由那股灰黑色的力量侵蝕他的身體。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像從萬古之前傳來,穿越了無盡的時空,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真龍血脈……終於等到你了。”
眉心一燙。
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燃燒,從眉心開始,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長孫嶽睜開眼睛,看見灰黑色的霧氣正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但他不再感到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
一枚龍形印記在他眉心亮起,金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霧氣中微微閃爍,但被厚重的霧層遮蔽,絲毫未透出谷口。
墜龍谷上方,夜色依舊沉沉。
沒有人看見那道金光。
——
長孫嶽的身體還在墜落,但他的意識從未如此清醒。
他看見谷底有一團白色的東西蜷縮在岩石上。
像是一隻小貓,也可能是小老虎。
通體雪白,脊背上隱約有幾道淺金色的虎紋,若隱若現,像是還沒長開。它蜷縮著,毛茸茸的尾巴搭在身側,正睜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那小東西的身邊,有一顆佈滿裂紋的蛋。
蛋的表面流淌著暗淡的紋路,像是什麼力量在緩慢流逝。它在微微顫動,像在呼喚什麼。
長孫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就在這時,他眉心那道龍形印記猛地一亮。
一頭巨大的虛影從他身後浮現——那是一頭犬形巨獸,通體漆黑,雙目如炬,張開巨口,開始吞噬周圍的灰黑色霧氣。
那不是覺醒。
其實這是真龍血脈帶來的幻化之力——他此刻只能幻化出天狗的神通,借天狗之口吞噬死氣。
虛影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繼續吞噬霧氣。
長孫嶽的意識漸漸模糊。
他隱約感覺自己落在了什麼東西上面,軟軟的,不是石頭。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隻小東西走了過來,舔了舔他的臉。
溫熱的。
就像管家的血。
——
長孫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識像沉在水底,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耳邊有聲音,像是風聲,又像是呼吸聲,斷斷續續的,忽遠忽近。
他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眉心的位置隱隱發燙,像有一團火在皮膚下燃燒,不疼,但讓人無法忽視。
有什麼東西在舔他的手。
溫熱的,溼漉漉的,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長孫嶽終於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一隻幼虎,巴掌大小,通體雪白,脊背上幾道淺金色的虎紋若隱若現,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它正低著頭,用粉色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他的手指,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
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像野獸,更像人——有靈性,有溫度,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在打量他,又像在確認什麼。
長孫嶽和它對視了片刻。
小白虎打了個哈欠,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像是在說:跟上來。
長孫嶽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處岩石平臺上。平臺不大,方圓不過數丈,四周是陡峭的石壁,灰黑色的霧氣在石壁外翻湧,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無法侵入這片小小的空間。
這裡像是谷底的一處天然凹槽,被某股力量從死氣中硬生生隔出了一方淨土。
他試著坐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衣服被霧氣腐蝕得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觸目驚心。
但奇怪的是,那些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枚印記還在,觸感光滑,但確實存在。
這就是……真龍血脈?
他不知道。
他只記得墜落時那個聲音,蒼老而威嚴,像從萬古之前傳來。“真龍血脈……終於等到你了。”
那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是他?長孫家世代傳承的本源龍果與龍有關,但從未聽說過家族中有誰覺醒了真龍血脈。
父親沒有,爺爺沒有,祖上都沒有。
他是第一個。
小白虎又回頭叫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長孫嶽撐著岩石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它走。
平臺不大,幾步就走到了盡頭。小白虎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用爪子指了指下方。
長孫嶽低頭看去,呼吸一窒。
岩石下方,靜靜地躺著一顆蛋。
蛋不大,約莫成人兩個拳頭大小,通體青灰色,表面佈滿了裂紋,像隨時會碎掉。裂紋中流淌著暗淡的紋路,微弱的光芒時隱時現,像心跳的節奏。
長孫嶽小心翼翼地蹲下來,伸手觸碰那顆蛋。
指尖碰到蛋殼的瞬間,一股涼意從指尖傳來,緊接著,他眉心的龍形印記微微發亮。那顆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表面的紋路驟然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小白虎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那顆蛋,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那聲音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傷。
長孫嶽不懂,但他莫名覺得鼻子發酸。
他把蛋抱起來,攏在懷裡。蛋殼上的裂紋摸起來很粗糙,像乾涸的河床。
小白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蹲在一邊,安靜地看著。
長孫嶽把蛋放在了平臺最安全的角落,用自己破爛的外衣墊在下面。
他隱約覺得,這顆蛋很重要。
但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它。
長孫嶽抱著龍蛋,坐在岩石平臺上。小白虎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
“你也不吃東西,也不修煉,”長孫嶽低頭看著它,“你到底在這裡等什麼?”
小白虎沒有回答。它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下巴。
長孫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吧。那你就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