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協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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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華天酒樓對面。

長孫嶽坐在茶攤的角落裡,面前那碗茶早已涼透,他一口未動。

小白虎蜷在他腳邊,桌布遮住了它的身體,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尖,像一截落在地上的棉絮。它的耳朵豎著,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響——風吹過街面的沙沙聲,茶攤老闆打盹的鼾聲,酒樓門口弟子壓低的交談聲。

樓頂上,一個灰白色的人影盤膝而坐。

老三。生肖魂羊。靈魂感知強大,在警戒。

他的位置選得極好——酒樓最高處,視野覆蓋整條街道。任何從正面靠近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同樣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長孫嶽不在正面。

他在對面。在茶攤的角落裡。在一個不會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他在等。

午時剛過,一個灰白色的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

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步伐很輕,輕得像貓,或者說像影子——每一步都踩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每一步都讓人看不清他落腳的位置。

他走到茶攤前,在長孫嶽對面坐下。

影七。

長孫嶽沒有抬頭。他端起那碗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化開。

“你受傷了。”

影七沒有應聲。但長孫嶽已經感覺到了——那股灰白色的靈力氣息比之前弱了幾分,像一盞被風吹過的燈,火光搖曳,明滅不定。靈力的運轉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像溪流中被石頭堵住的暗湧。

經脈受損,靈力不暢。

長孫嶽沒有追問。有些事,不需要問,也不能問。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茶攤老闆的鼾聲從身後傳來,街上有小販在叫賣,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

“那批東西,是你炸的。”影七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長孫嶽能聽見。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水,無聲無息,卻帶著寒意。

“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不該把它們運進洛陽城。”

影七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不是不耐煩,是在思量。

“你怎麼知道那批東西的用途?”

長孫嶽放下茶碗,看向影七的眼睛。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霧,看不出情緒,看不出深淺,像兩口枯井。

“你布了地脈共振陣法。你在探聽洛陽城地脈中的訊息。你在找一扇開著的門。”

影七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破綻——只一瞬,但長孫嶽捕捉到了。

“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那扇門在祭天台。我知道有人會在祭天大典那天開啟它。”長孫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還知道,開啟那扇門的人,是天闕宗的。”

影七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小販推著車走遠了,鐘樓的鐘聲又響了一次,茶攤老闆翻了個身,鼾聲停了,又響了起來。

“你想要什麼?”影七終於開口。

“祖昊。”

影七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層灰白色的霧彷彿更濃了。

“你要殺他?”

“我要活的。”

“為什麼?”

長孫嶽沒有回答。

影七盯著他看了許久。他在掂量——掂量長孫嶽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掂量這件事對自己有利還是有弊,掂量面前這個年輕人值不值得他冒這個險。

“天闕五雄來了三個。”長孫嶽說,“我一個人,殺不了。”

“所以你要我幫你?”

“你幫我引開老大。剩下的,我自己來。”

影七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刀刃劃過石面。

“我為什麼要幫你?”

“因為你沒有選擇。”

影七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批東西沒了,你的計劃斷了一環。”長孫嶽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唸一份判決書,“你上面的人會問責。你需要將功補過。而且不分敵人與盟友,只為達到目的,不是你們一貫的作風嗎?”

影七沒有說話。

“祖昊是天闕宗少宗主。如果你能證明天闕宗和那批東西有牽連——”長孫嶽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落下來,“你上面的人,就不會問你東西是怎麼沒的。他們會問你,拿到了什麼。”

影七的手指停止了叩擊。

空氣凝滯了一瞬。

“老大是元嬰圓滿。”他說。

“我知道。”

“你不怕?”

“怕。”長孫嶽說,“所以才要你幫忙。”

影七看著他。

不是審視,是重新打量。他第一次見長孫嶽時,那只是一個被他一掌震傷的元嬰中期。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對面,平靜地和他談條件,平靜地告訴他——你沒有選擇。

“半炷香。”

“夠了。”

影七站起身。

灰白色的長袍在午後的陽光下沒有影子——不是沒有影子,是影子太淡了,淡到像不存在。

“午時三刻。華天酒樓正門。”

他轉身,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長孫嶽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澀在舌尖化開,然後消失。

——

午時三刻。華天酒樓正門。

影七從街角走了出來。

灰白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他沒有收斂自己的靈力氣息——灰白色的,陰冷的,像從地底滲出來的腐氣。那氣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感覺不到,但修士能。修士不僅能感覺到,還會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暗影神殿獨有的氣息,是殺戮和死亡的味道。

門口的弟子臉色驟變。

“敵——”

話沒說完。

影七一掌拍出。沒有靈力,沒有神通,只是純粹的肉身之力。兩個弟子像被狂奔的馬車撞到,飛了出去,撞在門框上,軟軟地滑落在地。

昏死過去。

樓頂上的老三最先反應過來。

“有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魂羊的靈魂之力,聲音中帶著靈魂震盪,整座酒樓的人都能聽見。

二樓的窗戶猛地推開。

老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窗,目光如刀,掃過街道,落在影七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難道是——那邊的人!”

影七沒有看他。

他轉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不是逃跑。是走。不緊不慢,像在散步。每一步都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剛好踩在老大能追上的邊緣——像釣魚,魚餌就在眼前,不遠不近,剛好讓你覺得下一口就能咬到。

老大的臉色沉了下來。

“想跑?”

他從二樓跳下,落在街道上。衣袍翻飛,墨綠色的靈力從體內湧出,像潮水一樣向四周漫開。

老二緊跟其後,從側門衝了出來。他的體型像一堵牆,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老大,追不追?”

老大掃了一眼酒樓,又看了一眼影七的背影。那個人的靈力氣息——灰白色的,陰冷的,修為看不透,但絕對不低。

“追。”老大的聲音很沉,“老二,跟我來。”

“老三呢?”

“讓他守著。”

老大和老二追了上去。

兩個元嬰——一個圓滿,一個後期——追著一個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腳步聲遠去。靈力的波動遠去。街道恢復了安靜。

老三站在酒樓門口,手按在劍柄上。

他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音。他的靈魂感知向四周擴散——掃描著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每一扇窗戶。

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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