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棋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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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昊是在半夜醒來的。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黑暗。不是華天酒樓雅間裡的燭光,不是別院花園裡的月光,是山洞——潮溼的、陰暗的、帶著黴味的山洞。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丹田中空空蕩蕩,一絲靈力都提不起來。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他想喊,但嘴巴被堵住了。他掙扎,但繩子紋絲不動。他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黑暗中有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祖昊的嗚咽聲停了。那雙眼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狼狽的、驚恐的、像待宰的牲畜。一隻白色的幼虎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東西。

“醒了?”

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平靜。祖昊猛地轉頭,看到一個身影從山洞深處走出來。月光從洞口照進來,照在那個人身上。灰白色的長袍,兜帽已經摘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祖昊不認識這張臉。

長孫嶽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祖昊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聲音發抖地問:“你……你是誰……”

長孫嶽沒有回答。他看著祖昊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爹和那邊有合作。”

祖昊的瞳孔縮了一下。“那邊?什麼那邊?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城東的倉庫,是你爹幫人運的。”

“你胡說!”祖昊的聲音突然拔高,“我爹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和那些人——”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看到了長孫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隻待宰的雞。

祖昊的聲音軟了下去。“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長孫嶽沒有移開目光。

“你爹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我……我不知道……我好久沒見他了……”

“你爹有沒有受傷?”

祖昊愣住了。“受傷?我爹怎麼可能受傷——他是化神圓滿——誰能傷他——”

長孫嶽看著他的表情。不是裝的。這個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祭天台的側門,你爹答應過什麼人開啟嗎?”

“什麼側門?”祖昊一臉茫然,“祭天台?我不知道……我從來不問宗門的事……我只管喝酒……”

長孫嶽沉默了片刻。

“你爹讓你來洛陽城,除了參加祭天大典,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就是來撐場面……我爹說我站在那裡就行……”祖昊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放了我吧……我爹會給你錢的……”

長孫嶽站起身。

這個人什麼都不知道。腦子裡只有酒、女人、錢。祖破軍把他當棋子,他連自己是棋子都不知道。

長孫嶽轉身走回山洞深處,沒有回頭。祖昊在身後喊了幾聲,聲音漸漸變成了嗚咽,然後安靜了。

——

天闕宗,後山密室。

密室的門緊閉著。門縫中透出的靈力波動比前幾日更弱了,若有若無,像風中殘燭。

祖破軍盤膝坐在密室中央,面前懸浮著一枚墨綠色的玉簡。玉簡微微發亮,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是洛陽城傳來的訊息。

“大爺、二爺、三爺……華天酒樓……老三死了……少宗主失蹤……”

聲音斷了。

祖破軍睜開眼。他的臉色蒼白,左胸的肋骨還沒有完全癒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痛。城東倉庫被炸的那天夜裡,那個人來找他對質。他沒有承認,那個人不信。兩人動了手。他傷了那個人,那個人也傷了他。

但他受的傷,比那個人重。

祖破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伸出手,靈力在掌心凝聚。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分化。靈猴的本命神通的進階狀態——完美分身。無時間限制,與本體氣息一致,外人無法分辨。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用。之前為了那人,不得不自爆了一個分身。

但現在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靈力從他體內湧出,在面前凝聚成形。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密室中——同樣的面容,同樣的氣息,但修為略低。化神巔峰。本體的傷太重,分化出的分身無法達到圓滿。

分身沒有說話。他轉身,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祖破軍坐在密室中,看著分身離去的方向。他的臉色更白了——分化出一個完美分身,消耗了他大半的靈力。但他沒有選擇。他不能親自去。他在明處,對方在暗處。如果他親自去,天闕宗的防禦就會空虛。那些盯著天闕宗的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分身夠了。一個化神巔峰的完美分身,足以解決任何問題。

祖破軍閉上眼,繼續療傷。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什麼東西在緩慢癒合。

——

洛陽城,皇宮。

祭天大典改期的訊息傳出去後,洛天王朝的皇室忙了三天。擇日、籌備、通知各方勢力——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錯。

第三天,新日期終於定了。

七日後。還是原來的時辰,還是原來的地點。

皇帝坐在御書房中,看著手中的詔書,沉默了很久。七日後,祭天大典。天闕宗的少宗主失蹤了,天闕宗的五個長老死了,天闕宗的宗主不知道會不會怪罪。這個時候舉辦祭天大典,是福是禍?

他不知道。但他沒有選擇。

詔書發了出去。

——

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沒有人知道這座宅院屬於誰。白天門扉緊閉,夜裡偶爾有燈光從窗戶透出,但很快又熄滅。周圍的鄰居從不打聽,也從不靠近。

影七坐在密室中,面前的地圖上多了一個標記——祭天台,還是那個時辰。

他的左肩還在疼。繃帶下的傷口已經結痂,但靈力運轉時,那裡還是會有一絲滯澀。那人的自爆,傷到了他的經脈。

他想起那天的情形。那人的臉色蒼白,比他更蒼白。他傷了那人,那人也傷了他。誰也沒贏,誰也沒輸。

但下一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影七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擊。一下,兩下,三下。他的目光落在祭天台的標記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地圖邊緣的某個角落——那裡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片空白。

他看了很久。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灰袍的人走進來,低著頭。

“那邊定了。七日後。”

影七沒有說話。他收起地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知道了。”

灰袍人退了出去。密室中只剩下影七一個人。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七日後。他還有七天的時間。

——

山洞中,長孫嶽盤膝坐下。

小白虎跟過來,蜷在他腿邊。

他沒有急著調息。腦海中回放著老大的劇毒領域,老二的野蠻衝撞的靈力運轉方式

接下來,他要閉目調息,鞏固修為,恢復靈力,熟練掌握新學的神通。

小白虎蜷在他腿邊,半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它看著長孫嶽一次又一次地練習著新學的神通,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不耐,只有安靜。

祖昊縮在角落的石柱下,看著這一切。他不明白這個人在做什麼,但他知道——這個人很可怕。不是因為殺了多少人,是因為他從不停止。殺人之後不休息,不慶祝,不喝酒,不睡覺。修煉,修煉,修煉。

祖昊見過很多修士。天才的,平庸的,勤奮的,懶惰的。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像一把被不斷打磨的刀,越磨越利,越磨越冷。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他知道,這個人不會輸。

至少,不會輸給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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