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來客(1 / 1)
大典前一天。清晨。
天剛亮,洛陽城東門外出現了第一批天闕宗弟子。白衣白袍,佇列整齊,約三十人。他們不說話,不交流,只是安靜地進城。
緊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從不同方向進入洛陽城。城中的百姓站在路邊,看著這些白衣修士從面前走過,竊竊私語。
“天闕宗的人怎麼來了這麼多?”
“少宗主失蹤了,宗主來了,現在連宗門的高手都來了——這是要做什麼?”
“誰知道呢……別多嘴,小心惹禍。”
修士聯盟的使者在當天下午抵達洛陽城,直奔皇宮。皇帝在御書房接見了他,臉色鐵青。
“天闕宗大批高手進入洛陽城,事先沒有任何通報。”使者的聲音很冷,“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皇帝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但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天闕宗是來找少宗主的。少宗主失蹤了,他們著急。”
“一百三十七人。長老十二人,執事二十五人,內門弟子一百人。”使者一字一頓,“找人需要這麼多人?”
皇帝沒有說話。
使者盯著他看了很久。“陛下,修士聯盟會關注此事。”
他轉身離開。
皇帝坐在御書房中,看著使者的背影,沉默了良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天闕宗要做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之後,洛陽城不會再平靜了。
城中百姓開始恐慌。有人收拾細軟準備離開,有人關門閉戶不敢出門。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同一個話題——天闕宗要做什麼?
天闕宗的人分佈在洛陽城各處。城東的客棧、城西的宅院、城南的校場、城北的倉庫。他們不說話,不交流,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
山洞中,影七來了。
他走進山洞,腳步很輕。長孫嶽抬起頭,看著他。
影七說,“我有辦法讓你接近他。”
長孫嶽的眉頭微微一動。影七沒有說是什麼辦法。他已經猜到大概了。
“條件?”
“把他給我。”影七下巴朝祖昊輕抬了下
長孫嶽看了一眼角落的祖昊,又看著影七。
“你要他做什麼?”
“不關你的事。”
長孫嶽沉默了很久。影七要真祖昊,一定有用。什麼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影七不會無緣無故要一個廢人。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反悔?”
“你只能信我。”影七的聲音很低,“或者不信。”
長孫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事成之後,人給你。”
“可以。”
“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影七沒有回答。他轉身,朝洞口走去。灰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線中。
長孫嶽站在山洞中,看著洞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小白虎走過來,蹭了蹭他的腿。他低頭摸了摸小白虎的頭。
“他不欠我,我不欠他。”他輕聲說,“守在這裡,等我回來。”
他走回洞壁旁,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玉簡,將今日所得刻入其中。
——
洛陽城外,一處荒坡。
長孫嶽走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此時的他已經易容成了祖昊的模樣。
影七走在他前面,灰白色的長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他們走了很久。穿過荒草地,穿過廢棄的農田,穿過一條幹涸的河床。洛陽城的輪廓出現在遠處,城牆在晨光中泛著灰色的光。
終於到了一個荒坡上,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身影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
祖破軍。
影七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祖破軍轉身抬起頭,看著影七。
“我的人到齊了,把我兒子還給我。”
影七看了長孫嶽一眼。
“他是你的了。”
長孫嶽往前走。
他的心跳很快,生怕露陷。但他的腳步很穩。他在心中默唸——我是祖昊。我是被關了好幾天的祖昊。我終於要見到我爹了。
他走出第三步的時候,身體開始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在發抖。祖破軍的威壓太強了,像一座山壓在頭頂。元嬰後期和化神圓滿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那道天塹,不是勇氣能填平的。
他走出第十步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恐懼、委屈、如釋重負——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不需要演技,只需要把自己當成真正的祖昊。
他撲到祖破軍面前,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爹……爹你可算來了……我以為我要死了……他們打我……不給我飯吃……我害怕……我好害怕……”
他的手抓住祖破軍的衣袖,抓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他的眼淚滴在祖破軍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滾燙的。
祖破軍低頭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抬了起來,落在長孫嶽的頭頂。停了一下,然後拍了拍。真龍的易容擬態可以完美復刻,連氣息都可以,化神圓滿也看不出漏洞。
“沒事了。”
聲音很平靜,但長孫嶽感覺到了——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一個父親的憤怒。
長孫嶽哭得更厲害了。他把臉埋在祖破軍的袖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祖破軍拍了拍長孫嶽的肩膀。“站到我身後。”
長孫嶽抽噎著,乖乖站到祖破軍身後。他的手還抓著祖破軍的衣袖,不肯鬆開。
祖破軍沒有甩開他。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長孫嶽跟在後面。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一個被關了好幾天的紈絝,腿軟是正常的。
他沒有回頭,沒有看影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低著頭,跟著祖破軍,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影七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灰白色的長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
城西,天闕宗臨時駐地。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門口站著兩個天闕宗弟子。院中到處是人——長老、執事、弟子,每個人都穿著白衣,面色凝重。
祖破軍帶著長孫嶽走進宅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像在迴避什麼。
長孫嶽被安排在一間廂房裡。門外有弟子守著,不讓他出去。
他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但眼淚已經停了。
他心中翻湧。
他本想在途中找機會對祖破軍發難,解除易容狀態奮力一擊。祖破軍受了傷,影七說他的傷還沒好。也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元嬰後期刺殺化神圓滿的機會。
但他沒有動手。不是不敢,是不能。
祖破軍雖然受了傷,但他的修為還在。化神圓滿的威壓,像一座山。長孫嶽站在他面前時,感覺自己像一隻站在巨象腳下的螞蟻。元嬰後期和化神圓滿之間,隔著一道天塹。那道天塹,不是受傷能填平的。
他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他需要等。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長孫嶽閉著眼,回想著剛才見到祖破軍的每一個細節。
祖破軍的氣息不對。不是靈力不對,是——太弱了。化神圓滿的威壓,應該比影七更強。但剛才他感受到的威壓,雖然依然強大,卻比預想中弱了一些。像一盞燈,燈芯還在燃燒,但油不夠了。
他想起影七的傷。影七是化神中期,受了傷,靈力中有滯澀。祖破軍是化神圓滿,也受了傷,但威壓的減弱幅度,不像是受傷造成的。
受傷會讓人變弱,但不會讓本質改變。祖破軍給他的感覺,不是“一個受傷的化神圓滿”,而是“一個只有化神巔峰的人強行撐出了化神圓滿的架子”。
他不敢確定。也許是他感覺錯了,也許是祖破軍的傷勢比他預想的更重。
——
天闕宗山門。
空空蕩蕩。
宗主走了,少宗主走了,十二個長老走了,二十五個執事走了,一百個內門弟子走了。剩下的,只有外門弟子和幾個年老體衰的留守長老。
大殿中,一個留守的老者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他的修為只有元嬰初期,在平時連大殿的門都進不了。但現在,他是天闕宗修為最高的人。
他睜開眼,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嘆了口氣。
宗主帶走了幾乎所有人。他不知道要去做什麼,但他知道——天闕宗從來沒有這麼空虛過。
殿外,風穿過空曠的廣場,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哭泣。
沒有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