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馬上有錢(1 / 1)
官道向東延伸,兩側是連綿的農田和稀疏的樹林。午時前後,身後傳來車輪聲和馬蹄聲。他回頭,一支商隊從後方趕來。十幾輛馬車,每輛都裝得滿滿當當,油布遮得嚴嚴實實。車旁騎著十幾名護衛,腰間掛著刀。馬車前後各插一面旗幟,旗上繡著“馬上”二字。
商隊的速度不快,但比步行快。長孫嶽側身讓到路邊。
頭車上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四十來歲,圓臉,細眼,穿一身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看了長孫嶽一眼,目光在他腰間的劍上停了一瞬。
“小兄弟,一個人趕路?”
“嗯。”
“去哪?”
“東海岸。”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包裹,笑了笑。
“巧了,同方向。這官道最近不太平,一個人走不安全。不嫌棄的話,搭個伴?”
長孫嶽沉默了片刻。商隊人多,混在中間不顯眼,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好。”
中年男人朝身後一揮手。“給這位小兄弟騰個位置。”
一個護衛從後面牽來一匹馬。長孫嶽翻身上馬,跟在車隊旁邊。
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馬上有錢。做點小買賣,走南闖北混口飯吃。”
長孫嶽點了點頭。“長孫嶽。”
馬上有錢沒有多問。走南闖北的人都知道規矩——不該問的不問。
車隊沿著官道緩緩前行。長孫嶽注意到,那些護衛雖然帶著刀,但腳步虛浮,氣息駁雜,只有一個低階修士,其餘全是凡人,只是肉身強悍點沒有一個有靈力波動。
馬上有錢是個健談的人,一路上說起各地的風土人情、商路上的奇聞異事。長孫嶽偶爾應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聽。
“這條道我走了十幾年。”馬上有錢指著前方的路,“再走兩天,有個三岔口,往北是內陸,往東南是海岸。過了三岔口,路上就熱鬧了,商隊多,客棧多,也不怕什麼匪徒了。”
“這兩天不太平?”
“前陣子聽說有亡靈出沒,不過這幾天沒再聽到訊息。”馬上有錢壓低了聲音,“但匪徒一直有。這官道上,最怕的不是亡靈,也不是兇獸,是人。我們這些做生意的,沒有修為,碰到那些亡命之徒的修士,只能認栽。”
長孫嶽沒有說話。
傍晚時分,商隊在一處開闊地紮營。護衛們搭帳篷、生火做飯,動作熟練。馬上有錢請長孫嶽一起吃飯,飯菜簡單,但熱乎。
“小兄弟是修士吧?”馬上有錢端著碗,隨口問了一句。
“算是。”
馬上有錢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放下碗,非常神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匣,在長孫嶽面前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懷中。動作很快,還帶著炫耀的笑容。但長孫嶽看到了——木匣裡是一尊木雕,約莫兩寸高,雕刻的是一隻臥虎。
木雕的材質普通,看不出什麼特別。但長孫嶽眉心的印記微微跳了一下。
他沒有聲張,只是禮貌性地回笑。
飯後,長孫嶽在營地外圍找了一塊石頭坐下,閉目調息。
夜裡無事。
第二天繼續趕路。午時前後,車隊到了一處地勢開闊的平原。兩側的樹林退到遠處,官道筆直地伸向天際。
馬上有錢鬆了口氣。“過了這片平地,再走半天就是三岔口了。這裡視野開闊,藏不住人,最安全。”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十幾個人從路兩側的溝渠中跳了出來,攔在路中間。灰衣短打,手持刀劍,臉上蒙著黑布。為首的是一箇中年漢子,身材魁梧,左臉有一道刀疤,手中的刀比旁人的寬了一倍。
護衛們臉色煞白,拔刀的手都在發抖。他們只是凡人,對面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雖然不強,但足以讓他們膽寒。
長孫嶽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群匪徒。
十幾個人的修為都不高——大部分是凝氣期,為首那個也不過築基中期。靈力虛浮,根基不穩。天賦所限,終生突破不了那道門檻。綠品良脈,通靈境便是盡頭;藍品精英脈,元嬰已是天花板。再怎麼修煉,也翻不過那層天。所以他們不做正經修士,做了匪徒。
“把貨留下,人可以走。”刀疤臉的聲音粗獷,刀尖指著馬上有錢。
馬上有錢臉色發白,但還是穩住了。“這位好漢,我這趟貨是給別人送的,交不了差,我這條命也保不住。要不這樣,我出一筆買路錢——”
“少廢話。”刀疤臉往前走了一步,“貨留下,或者命留下。”
長孫嶽翻身下馬。
他沒有急著出手。右手按上劍柄,拇指輕輕一推,劍身出鞘三寸。暗銀色的光澤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抽出了劍。
三尺長,兩指寬,脊厚刃利。握在手中,重量剛好。這把劍在打成之後,還沒有真正用過。
刀疤臉看到他拔劍,不屑地哼了一聲。“又來個送死的。”
他揮刀衝了過來。築基中期的靈力灌注刀身,刀光帶著風聲劈下。
長孫嶽沒有躲。他側身,劍尖輕點,避開刀鋒,順勢一劃。劍刃從刀疤臉的手腕上掠過,不深,剛好破皮。
刀疤臉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插在路邊的泥土裡。他捂著手腕後退,滿臉驚恐。
其餘匪徒愣在原地,看著刀疤臉跪在地上哀嚎,又看了看長孫嶽手中的劍,沒有人敢上前。
長孫嶽抬起劍尖,指向刀疤臉。
“滾。”
匪徒們連滾帶爬地鑽進溝渠,消失在田野中。刀疤臉最後走,捂著流血的手腕,頭也不敢回。
護衛們收起刀,長出一口氣。馬上有錢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過來拱手。
“恩人,今天多虧了你。”
長孫嶽將劍插回鞘中。
馬上有錢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劍上。“好劍。恩人,這劍叫什麼名字?”
長孫嶽頓了一下。
名字。他打了這把劍,用了這把劍,卻從沒想過給它起個名字。
他低頭看著腰間的劍。劍鞘是黑色皮革裹木,鞘口鞘尾包銅,刻著簡單的雲紋。劍身深灰色,泛著暗銀色的光澤。樸實,內斂,不張揚。像他現在的處境——不需要鋒芒畢露,只要在需要的時候出鞘就夠了。
“寸芒。”他說。
馬上有錢唸了一遍。“寸芒……好名字。一寸鋒芒,含而不露。”
長孫嶽沒有解釋。這個名字只是他臨時起的,但說出來之後,他覺得合適。
寸芒。三尺之長的劍,一寸之芒的光。不耀眼,不張揚,但夠用。
車隊重新上路。馬上有錢不再多話,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傍晚紮營時,馬上有錢走到長孫嶽面前,從懷中掏出那個小木匣,雙手遞過來。
“恩人,這一路上多虧了你。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長孫嶽沒有接。“我說過,只是順路。”
“我知道。”馬上有錢把木匣塞到他手裡,“但這東西我留著也沒用。前些年機緣巧合在北邊收貨時得的。我找人看過,說這木頭裡封著什麼東西,不是凡物。我一個凡人大老粗,不懂這些。恩人是修士,也許用得上。”
長孫嶽開啟木匣。
一尊木雕臥虎,約莫兩寸高,刀法古樸,線條簡潔。材質像是普通的桃木,但握在手心時,有一股溫熱從木雕深處傳來,順著掌心流入經脈。
他眉心的印記亮了。不是催動,是自發地亮了一下。
木雕裡有東西。不是靈力,是某種更古老、更純粹的力量。和他從祖破軍密室中找到的那枚龍形雕像裡的東西相似,但不同。那枚雕像是青色的,這尊是銀白色的。那股溫熱的感覺,讓他想起了小白虎。
長孫嶽合上木匣,收入懷中。
“多謝。”
馬上有錢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夜風吹過營地,篝火噼啪作響。長孫嶽坐在營地的邊緣,手按在懷中的木匣上,閉目感知。
那股力量很微弱,像一縷將熄的火苗。但它確實存在。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記住了那個感覺——銀白色的,溫熱的,和小白虎身上的氣息很像。
他睜開眼,看向北方。
離東海岸還有幾天的路。離永珍閣還有很遠。
但他不著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