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鳳儀宮(1 / 1)
皇帝閉目養神,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德妃站在榻邊,神情複雜地看著龍床上的人,又瞥了一眼恭敬立在一旁的範建。
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範建這個變數的忌憚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激。
她對範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偏殿。
一進偏殿,德妃便再也繃不住了,她背對著範建,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無法抑制的後怕。
“你給本宮說實話,皇上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範建知道,這個問題他必須謹慎回答。
他沉吟片刻,如實說道:“回娘娘,奴才之前所言句句屬實。皇上龍體虧空已久,此次昏厥便是油盡燈枯前的徵兆。方才奴才施針,也只是強行吊住他一口氣。若是靜養得當,戒絕房事,或許……還能撐個半年。”
半年。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德妃的心裡。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半年時間,太短了。
她還沒有懷上龍種,一旦皇帝駕崩,她和整個趙家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德妃猛地轉過身,一雙美目死死盯著範建,眼神銳利如刀。
“你給本宮聽著,今日之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若敢洩露半個字,本宮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奴才明白。”
範建低頭應道。
他知道德妃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保護她自己。
畢竟,皇帝的真實身體狀況,是宮中最大的秘密。
德妃見他識趣,臉色稍緩,隨即又警告道:“還有,你那假太監的身份,給本宮藏嚴實了!下次再敢冒犯,休怪本宮無情!”
範建心中一凜,連連點頭稱是。
“你下去吧。”
德妃揮了揮手,臉上露出疲態。
範建躬身告退,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德妃的警告,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不僅要應付宮中的明爭暗鬥,還要時刻提防身份暴露的風險。
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另一邊,鳳儀宮。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后滿臉怒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賤人!德妃那個賤人!”
她尖聲怒罵,平日裡母儀天下的端莊蕩然無存。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只要老東西一死,建成就能名正言順地登基,本宮就能成為太后!到時候,第一個要處死的就是德妃那個狐媚子!”
皇后越說越氣,又將桌上的茶具全都掃落在地。
“偏偏……偏偏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太監給攪了局!”
她猛地轉頭,厲聲問向身邊的掌事太監:“去查!給本宮去查!那個叫範建的小奴才,到底是什麼來頭!本宮要他死!”
“是,娘娘息怒,奴才這就去辦。”
掌事太監戰戰兢兢地應下,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皇后看著坤寧宮的方向,眼神怨毒。
範建……
她將這個名字,在心中咀嚼了千百遍,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接下來的七天,萬曆皇帝果然一直留在坤寧宮靜養。
德妃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每日親手熬製湯藥,噓寒問暖,不敢有絲毫懈怠。
皇帝的身體,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似乎真的好轉了不少,氣色也一天天紅潤起來。
這日午後,皇帝在花園裡散步,心情頗佳。
德妃見時機成熟,便柔聲開口道:“皇上,臣妾聽聞京郊的慈雲寺香火鼎盛,很是靈驗。臣妾想去寺中為皇上祈福,求佛祖保佑您龍體安康,萬壽無疆。”
皇帝聞言,龍顏大悅。
“愛妃有心了。”
德妃又趁熱打鐵,臉上帶著幾分嬌羞:“臣妾還聽說……慈雲寺後山的觀音殿,求子最是靈驗。許多久婚不孕的婦人去拜了,回來不久便有了身孕。臣妾……臣妾也想去求求觀音菩薩,希望能早日為皇上誕下龍子。”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表達了對皇帝的關心,又流露出了一個女人渴望成為母親的急切。
萬曆皇帝聽了,心中大為感動。
他雖然年邁,但對子嗣的渴望卻從未減退。
“好,好啊!”
他撫掌笑道,“準了!愛妃想去便去吧,多帶些人手,注意安全。”
“謝皇上恩典!”
德妃心中一喜,連忙跪下謝恩。
待皇帝走後,德妃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她立刻對心腹宮女小翠吩咐道:“立刻派人出宮,去將軍府傳信,讓本宮的大哥即刻進宮,本宮有要事相商!”
“是,娘娘。”
小翠領命,匆匆離去。
不到一個時辰,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男子,便出現在了坤寧宮。
正是德妃的兄長,當朝大將軍,趙天龍。
“參見德妃娘娘。”
趙天龍行禮,眼中卻無多少恭敬,更多的是兄長對妹妹的關切。
德妃屏退左右,殿內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
“大哥,不必多禮。”
趙天龍直起身,開門見山地問道:“妹妹急召我入宮,所為何事?可是宮中出了什麼變故?”
德妃臉色凝重,將前幾日皇帝“駕崩”又“復生”的驚險一幕,以及範建所說的,皇帝只剩半年壽命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天龍。
趙天龍聽完,臉色大變。
“半年?這麼快?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德妃點頭,“那小太監有些門道,醫術怕是在太醫院那幫廢物之上。他的話,本宮信。”
趙天龍在殿內來回踱步,神情焦灼。
“半年時間,太倉促了!老皇帝的身子,還能……還能讓你懷上龍種嗎?”
他問得直白,眼中滿是擔憂。
德妃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屈辱和不甘,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晚……他根本就不行。衣衫還沒脫完呢,就暈過去了。”
趙天龍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和決絕。
“妹妹,事到如今,不能再猶豫了。”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只能走最後一步了。”
德妃的身體一僵,她知道兄長說的是什麼。
借種。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父親期待的眼神,閃過趙家滿門的榮辱。
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堅定。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趙天龍見她下定決心,鬆了口氣。
“你打算在何處?”
趙天龍問道。
德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慈雲寺。”
“慈雲寺?”
趙天龍有些意外。
“本宮已經求得皇上恩准,過幾日便會去慈雲寺祈福。那裡地處郊外,守衛相對鬆懈,方便行事。”
德妃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哥,人,由你來安排。記住,此事絕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則,你我,乃至整個趙家,都將萬劫不復!”
“妹妹放心。”
趙天龍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趙天龍,就算拼上這條性命,也定會保你和趙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