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送子神醫請入甕（1 / 1）
自從小翠無意中提起“送子觀音”王半仙后，這則流言便如同鬼魅般，時不時地在坤寧宮內響起。
有時是兩個小太監在打掃庭院時，壓低聲音的議論。
“哎，你聽說了嗎？城西那李員外家的三姨太，成婚五年都沒動靜，找了王半仙調理，才倆月就懷上了！”
“真的假的？這麼神？”
“那還有假！現在王半仙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有時是幾個宮女在浣衣局洗衣時，帶著羨慕的竊竊私語。
“要是那王半仙真有那麼神，咱們娘娘要是能請他來看看就好了。”
“噓！小聲點！這種話也是我們能亂說的？”
這些話，不多不少，總能恰到好處地飄進德妃的耳朵裡。
德妃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呵斥過小翠，讓她不要輕信這些江湖傳言。
可她的心裡，卻早已起了波瀾。
自從與範建有了夫妻之實後，她心中那份對子嗣的渴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
然而，她卻不敢輕易相信任何所謂的“神醫”或“秘方”。
她太清楚這後宮的險惡，任何一個看似無害的善意背後，都可能藏著致命的陷阱。
這天午後，德妃正在小憩，範建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
他見德妃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便輕聲問道：“娘娘可是有什麼心事？”
德妃緩緩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子嗣之事。最近宮裡都在傳那個什麼‘送子觀音’，本宮聽得心煩。”
她嘴上說著心煩，眼神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動。
範建將安神湯放在一旁，狀似隨意地說道：“奴才也聽說了。不過，奴才倒覺得，這事兒有些蹊蹺。”
“哦？”
德妃來了興趣，“你且說說看。”
“娘娘您想，這後宮之中，訊息傳遞何其艱難。可這‘送子觀音’的名號，不過短短几日，便傳遍了六宮，連咱們坤寧宮最偏僻角落的灑掃太監都知道了。這背後若是沒人推波助瀾，奴才是一萬個不信。”
範建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德妃。
是啊，她只想著這神醫是真是假，卻忽略了這流言傳播得太過詭異。
“你是說……這是有人故意設下的局？”
德妃的臉色沉了下來。
範建點了點頭：“十有八九。而且，這局就是衝著娘娘您來的。後宮之中，最渴望子嗣的，除了娘娘，再無旁人。他們這是算準了娘娘您會動心，然後引您入甕。”
德妃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好，好得很！本宮倒要看看，是誰在本宮背後搞這些鬼蜮伎倆！”
她隨即又看向範建，問道：“依你之見，本宮該當如何？”
範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娘娘，既然他們想請君入甕，那咱們……何不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沒錯。”
範建壓低聲音，在德妃耳邊如此這般地細說了一番。
德妃聽完，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眼中也重新燃起了鬥志。
“好！就按你說的辦！”
……
第二日，德妃便“恰好”在御花園散步時，遇到了同樣在散心的淑妃。
德妃故意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時不時地嘆氣。
淑妃是個藏不住話的，當即便關切地問道：“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德妃搖了搖頭，幽幽地說道：“身子倒是無礙，只是……唉，姐姐也知道，妹妹入宮多年，腹中卻一直沒有動靜。眼看著年歲漸長，這心裡，實在是焦急啊。”
她說著，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擠出幾滴眼淚。
淑妃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她狀似無意地說道：“妹妹莫要憂心。我倒是聽宮人說起，宮外有個什麼‘送子觀音’，醫術神得很，妹妹何不……”
她話還沒說完，德妃便立刻打斷了她，一臉警惕地說道：“姐姐慎言！此等江湖術士，如何信得？萬一是個騙子，衝撞了宮闈，那可是大罪！”
淑妃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暗笑，嘴上卻說：“妹妹說的是，是姐姐唐突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德妃走後，淑妃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回到長樂宮，立刻便將今日之事，派人告知了鳳儀宮。
鳳儀宮內，皇后聽完稟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德妃這個賤人，嘴上說不信，心裡怕是早就癢得不行了。她越是如此，便越說明她已動了心。”
趙膏在一旁諂媚道：“娘娘英明。這魚兒啊，就快要上鉤了。”
皇后點了點頭，吩咐道：“繼續加火。讓下面的人，把那王半仙吹得再神一些。另外，想辦法讓德妃‘親眼’見識一下王半仙的‘本事’。”
“奴才明白！”
……
又過了兩日，坤寧宮的一位小宮女突然染上了急症，高燒不退，胡言亂語。
太醫來看過，也開了藥，卻遲遲不見好轉。
眼看著那小宮女就要不行了，宮裡上下人心惶惶。
即便是範建瞧後也是直搖頭，說沒辦法治。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提了一句：“不如……請王半仙來試試？”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德妃“無奈”之下，只好“勉強”同意，派人秘密將王半仙請入了宮。
那王半仙被帶到坤寧宮時，範建正守在偏殿。
他隔著屏風，仔細打量著這個所謂的“神醫”。
只見此人約莫五十來歲，山羊鬍，三角眼，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道袍，手裡拿著個藥箱子，一進門，那雙眼睛便滴溜溜地四處亂轉，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市儈。
範建心中冷笑，果然是個江湖騙子。
王半仙被帶到那小宮女床前，裝模作樣地號了號脈，又翻了翻眼皮，隨即捻著鬍鬚，搖頭晃腦地說道：“此女並非染病，而是……中了邪祟！”
他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王半仙見狀，更是得意，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張黃符，口中唸唸有詞，然後將黃符點燃，化作灰燼，混在清水裡，讓人給那小宮女灌了下去。
說來也怪，那符水剛一灌下，原本還高燒不退、胡言亂語的小宮女，竟慢慢安靜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不到半個時辰，她竟然悠悠轉醒，燒也退了。
這一下，整個坤寧宮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對王半仙的“神通”佩服得五體投地。
德妃更是親自接見了王半仙，對他大加賞賜，還“懇請”他為自己調理身體，以求早日懷上龍種。
王半仙自然是滿口答應。
他為德妃診過脈後，開出了一副藥方，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娘娘按時服用，不出三月，定能得償所願。
德妃“千恩萬謝”地收下了藥方，並派海公公親自去太醫院抓藥。
一場大戲，演得天衣無縫。
所有人都以為，德妃已經深信不疑，掉進了皇后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那個“中邪”的小宮女，其實是趙霜英從軍中找來的，最擅長裝病。
而那碗看似神奇的“符水”，也早就被範建換成了退燒的湯藥。
至於那張真正的藥方，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範建的手中。
真正的反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