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東廠亮劍指御馬(1 / 1)
皇帝的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瞬間讓激烈的爭吵戛然而止。
德妃和皇后都嚇了一跳,連忙噤聲,跪倒在地。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帝喘了幾口粗氣,本就虛弱的身體因為動怒而顯得更加疲憊。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冰冷而審視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兩個女人。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皇后的臉上。
那眼神,讓皇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皇后。”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還記得江妃嗎?”
江妃!
這兩個字一出,皇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個被她當做棋子,最後卻反噬了她一口,被打入冷宮的蠢女人!
可……皇上為何會在此刻,突然提起她?
“臣妾……臣妾記得。”
皇后低著頭,聲音有些發虛。
皇帝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失望和怒意。
“你記得就好。
當初江妃在冷宮之中,也是這般離奇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時,朕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深究御馬監的責任,只是將案子交給了東廠的曹無德去查。”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
“可結果呢?
江妃失蹤案至今懸而未決!如今,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又在宮裡憑空消失!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你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廢物!這皇宮的防衛,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皇帝越說越氣,猛地一拍床沿。
“一次是意外,兩次還是意外嗎?!皇后!你告訴朕,這御馬監,到底還能不能用?!”
帝王之怒,何其恐怖。
皇后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她將頭埋得更低,連連磕頭。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是臣妾御下不嚴,是臣妾的錯!臣妾……臣妾定會嚴懲御馬監失職之人,給皇上一個交代!”
“交代?”
皇帝冷哼一聲,“朕不要你的交代!朕要的是真相!要的是一個安全的皇宮!”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朕看,這御馬監,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光靠他們自己查自己,是查不出什麼東西來的。”
他將目光轉向一直躬身立在一旁的曹無德。
“曹無德。”
“臣在。”
曹無德立刻上前一步。
“從今日起,陳麻子失蹤一案,由你東廠接手!與江妃失蹤案,併案調查!”
皇帝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另外,將御馬監當值的幾位副總管,全都給朕暫時看押起來!嚴加審問!朕要知道,他們當值的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一隻蒼蠅飛進來,他們都得給朕說清楚!”
此言一出,無異於一場大地震。
讓東廠插手御馬監的事務,還要將御馬監的副總管全都看押審問。
這不僅僅是查案,這分明是要藉此機會,將皇后的勢力,從禁軍中徹底剝離出來!
皇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皇帝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皇上!”
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哀求道,“御馬監的將士們,對您都是忠心耿耿的。
他們或許有失職之處,但絕無二心啊!將他們全都看押起來,怕是……怕是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哼!”
皇帝發出一聲冰冷的鼻音,打斷了她的話。
“他們若是當真忠心,就不會讓宮裡接二連三地出事!朕養著他們,不是讓他們來寒朕的心的!”
皇帝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死死地盯著皇后,一字一頓地說道。
“皇后,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明白嗎?”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帶著千鈞之重,狠狠地砸在皇后的心上。
她明白了。
皇帝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試圖挑戰他的底線。
她所有的掙扎和哀求,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她頹然地低下頭,聲音嘶啞地應道:“臣妾……遵旨。”
皇帝見她終於服軟,也不再多言。
他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濃濃的倦意。
“你和趙膏,都給朕退下吧。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是……”
皇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在宮女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帶著同樣面如死灰的趙膏,狼狽地退出了大殿。
那背影,充滿了不甘與落寞。
皇帝又看了一眼曹無德和張玉。
“你們二人,也退下吧。
案子,給朕用心去查。
朕要知道,到底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臣(老奴),遵旨!”
曹無德和張玉躬身領命,也退了出去。
很快,大殿內便只剩下皇帝、德妃,以及一直跪在角落裡,如同隱形人一般的範建。
皇帝看著始終陪在自己身邊的德妃,眼神柔和了許多。
“愛妃,今日也讓你受驚了。”
德妃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妾的福分。
只是,皇上您的身子……”
“無妨。”
皇帝擺了擺手,“朕歇歇便好。
你也先回去吧,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是,那臣妾告退。”
德妃行了一禮,也緩緩退出了大殿。
臨走前,她別有深意地看了範建一眼。
範建心中瞭然。
大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皇帝靠在龍榻上,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
範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那虛弱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範建。”
“奴才在。”
“過來,再給朕瞧瞧。”
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和……恐懼。
他怕死。
比任何人都怕。
範建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範建膝行上前,來到龍榻邊。
大殿內空曠寂靜,只剩下他和皇帝二人,氣氛莫名地有些壓抑。
皇帝睜開眼,那雙曾經銳利威嚴的眸子,此刻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對自身狀況的憂慮。
“你給朕說實話。”
皇帝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朕這身子,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這個問題,太醫院的那些太醫們,沒一個敢正面回答。
他們只會說一些“龍體康泰,偶感風寒”之類的場面話,然後開一堆不痛不癢的溫補方子。
但皇帝自己清楚,他的身體,早已是千瘡百孔,如同一個被蛀空了的華麗木雕,外表看著還光鮮,內裡卻早已腐朽不堪。
範建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考驗,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若也像那些太醫一樣說些粉飾太平的謊話,固然能討得皇帝一時歡心,卻也失去了真正的價值。
他若說得太過嚴重,又恐會刺激到皇帝,引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