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忍辱負重跪新臣(1 / 1)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皇后和趙膏,那張陰沉的臉上,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他當然知道,這兩人都是在推卸責任。
但他更知道,今日之事,皇后才是幕後主使!
可皇后和趙膏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皇后身為六宮之主,確實該肅清一切不正之風,這是她的權利和義務。
今日的事,也確實聽信了海平安的話,加上有藏經閣的記錄,才造成了誤會。
如果真因此廢了皇后,殺了趙膏,傳了出去,會引起不滿。
更何況,皇后背後是鎮北侯府周家,太子李建成還是她的親生兒子。
牽一髮而動全身。
皇帝沉吟了許久,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皇后和趙膏身上來回掃視,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
“皇后,言行不謹,御下不嚴,禁足鳳儀宮一月,閉門思過。”
這個處罰,輕飄飄的,簡直就像是在和稀泥。
皇后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去了。
“臣妾……臣妾謝主隆恩!”
她連連磕頭,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沒有理她,又將目光轉向了趙膏。
那眼神,依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趙膏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覺自己的脖頸上涼颼颼的,彷彿已經被架上了刀。
“趙膏,狐假虎威,構陷忠良,本該處死。”
皇帝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趙膏嚇得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嘴裡語無倫次地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但念在你伺候皇后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皇帝話鋒一轉,讓趙膏那顆已經沉到谷底的心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朕便饒你一命。即日起,革去你鳳儀宮總管一職,貶為鳳儀宮普通灑掃太監,以觀後效!”
從總管到灑掃太監,這無異於從雲端跌落泥潭。
這對心高氣傲的趙膏來說,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但他知道,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奴才……奴才謝主隆恩!”
趙膏趴在地上,聲音嘶啞地謝恩。
德妃看著這一幕,心中雖然不甘,但也明白,這已經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她知道,今日之事,只能到此為止。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跪在一旁,面如死灰的海公公身上。
“至於海平安……”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看了一眼德妃,緩緩說道,“他是你坤寧宮的人,便交由你處置吧。”
將海平安的處置權交給德妃,這既是對德妃的補償,也是給了她一個臺階。
皇帝沒有直接處置,便是顧及了德妃與海平安多年的主僕情分。
德妃心中瞭然。
她站起身,對著皇帝屈膝一禮:“臣妾,遵旨。”
她緩緩走到海公公面前,看著這個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失望,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錐心之痛。
“海平安。”
德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你可知罪?”
海公公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他看著德妃,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背叛了待他如親人的主子,將自己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娘娘……”
海公公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撲通”一聲,重重地對著德妃磕了一個頭。
“老奴……老奴罪該萬死!老奴……愧對娘娘的信任!”
德妃閉上了眼,不忍再看他這副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清冷。
“念在你我主僕一場,本宮不殺你。”
海公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德妃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從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坤寧宮的人。本宮罰你……永逐出宮,終身不得再踏入宮門半步!”
永逐出宮!
這四個字,對一個在宮裡生活了一輩子的太監來說,無異於最殘酷的刑罰。
他們早已與外面的世界脫節,離開了皇宮,他們便如同無根的浮萍,連生存都成了問題。
海公公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德妃。
但他最終還是明白了,德妃這是網開一面,給了他一條生路。
若留在宮裡,以皇后和趙膏的性子,絕不會放過他。
出宮,或許是他唯一的活路。
“老奴……老奴謝娘娘不殺之恩!”
海公公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與這位自己看著長大的主子,再無半分瓜葛。
他站起身,步履蹣跚地朝著殿外走去。
那背影,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無比的落寞與淒涼。
他心中充滿了悔恨、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捨與不甘。
他一步三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龍椅,看了一眼那曾經熟悉無比的宮殿,最終,還是消失在了承乾宮的門外。
處理完海平安,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趙膏身上。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範建,對趙膏冷冷地說道:“你,給他跪下,道歉。”
趙膏的身體猛地一僵。
讓他給範建這個小畜生下跪道歉?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抬起頭,看向皇后,眼中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皇后也同樣屈辱,但她知道,此刻若再忤逆皇帝,只會招來更大的禍事。
她對著趙膏,微微搖了搖頭。
趙膏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這奇恥大辱,他是非受不可了。
他咬著牙,挪動著膝蓋,一點點地蹭到範建面前。
那短短几步的距離,對他來說,卻像是走過了萬水千山。
“撲通。”
趙膏跪在了範建面前。
兩個生死對頭,一個站著,一個跪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範公公,是咱家……有眼不識泰山,誤會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咱家一般見識。”
趙膏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範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句道歉,毫無誠意。
趙膏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殺意。
範建也很清楚,今日之事,只是一個開始。
他和趙膏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範建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趙公公言重了。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便好。”
他接受了道歉。
因為他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
趙膏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退到了皇后身邊。
皇后看著他那副屈辱的模樣,心中對範建的恨意,又濃烈了幾分。
她發誓,今日所受之辱,來日定要千倍百倍地奉還!
她要讓範建和德妃,都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