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分庭抗禮之勢(1 / 1)
太子斟酌了一下,對著怒火中燒的母后勸道:“母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還要怎麼從長計議!”皇后指著殿外,聲音尖利,“那個閹人已經騎到我們母子頭上了!今日他敢在太和殿上大出風頭,明日他就敢爬到你我的龍椅鳳榻上來!”
太子眉頭微蹙,聲音依舊溫和:“母后息怒。範建剛剛為國爭光,在父皇和百官面前立下大功,風頭正勁。我們這個時候若是對他動手,非但不能將他置於死地,反而會引火燒身,讓父皇覺得我們心胸狹隘,容不下有功之人。”
皇后的胸口劇烈起伏,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心裡的那口惡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溫潤外表不符的陰鷙,“只是時機未到,還需再忍一忍。等這陣風頭過去,兒臣定會想辦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到兒子這麼說,皇后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太子見狀,又柔聲說道:“母后近日為朝中之事煩憂,又被這等小人生氣,想必是心氣鬱結。不如再像上次一樣,出宮去別院散散心,換換心情?”
出宮散心。
聽到這四個字,皇后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張原本佈滿陰霾的臉上,竟莫名地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母后,您笑什麼?”太子有些不解。
“沒什麼。”皇后收斂了笑意,恢復了往日的端莊,“只是覺得建成你孝順,知道心疼母后了。”
她話鋒一轉,叮囑道:“今日朝堂上的事,父皇想必會找你過去問話。到時候,你務必要小心應對,莫要讓他抓到什麼把柄,心生不滿。”
“兒臣明白。”太子躬身應道。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啟稟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鹿公公求見。”
果然來了。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宣。”
鹿公公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對著太子躬身一揖:“太子殿下,皇上有請。”
太子點了點頭,又對皇后行了一禮,這才跟著鹿公公離去。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皇后臉上的端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抑制的煩躁與渴望。
她立刻叫來心腹宮女銅鈴。
“銅鈴,按老規矩辦。”
銅鈴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準備。
片刻之後,一個與皇后身形別無二致的“皇后”,身穿鳳袍,端坐在鳳儀宮深處。
而真正的皇后,早已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宮女服飾,熟門熟路地從密道溜了出去。
這一次,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別院。
……
養心殿。
皇帝正在御案前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太子進來後,不敢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立在一旁,垂手等候。
直到皇帝寫完最後一筆,將狼毫穩穩地擱在筆架上,才抬起頭,看向太子。
“建成,你來了。來看看,朕這幅字,寫得如何?”
太子上前,湊到御案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那幅字。
宣紙上,“平衡”二字,力透紙背,氣勢恢宏。
太子認真琢磨了片刻,才開口點評道:“父皇此字,筆力雄渾,氣吞山河。‘平’字四平八穩,如泰山之基,彰顯江山穩固。而這‘衡’字,左側稍揚,右側略沉,看似不均,實則暗含制衡之道,於險峻之中,求得大勢安穩。可見父皇胸中丘壑,早已洞悉天下大局。”
這番點評,既有對字本身的讚美,又引申到了治國之道,不偏不倚,恰到好處。
皇帝聽後,龍顏大悅。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太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慰。
“不錯,沒有一味地吹捧,是個誠實的孩子。”
皇帝話鋒一轉,問道:“今日朝堂之事,你怎麼看?”
太子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他沉吟片刻,答道:“範建護國有功,挫敗狄人銳氣,為我大乾揚威,理應重賞。”
“一個太監,不足掛齒。”皇帝擺了擺手,顯然對此並不在意。
他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朕問的,是你外公周家,和你德妃的趙家。”
皇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一把利劍,要將太子的內心看個通透。
這個問題,無疑是一道送命題。
周家是太子的母族,是他的根基。
趙家是德妃的孃家,如今聖眷正濃,勢頭正盛。
兩家在朝堂之上,隱隱已有分庭抗禮之勢。
皇帝這麼問,分明是在考察他的帝王心術。
太子心中飛速盤算,他知道,此刻無論偏袒哪一方,都會讓父皇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答道:“回父皇,兒臣以為,外公家今日……做得有些過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道:“狄人挑釁,周家兒郎為國出戰,其心可嘉。但屢戰屢敗,失了大乾顏面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們連一個太監都容不下,屢次三番地挑釁打壓,顯得肚量太小,失了侯府氣度。兒臣以為,是該敲打敲打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公允,甚至有些“大義滅親”的味道。
皇帝聽了,不置可否,又問道:“那趙家呢?”
“趙家世代鎮守南疆,勞苦功高,是我大乾的有功之臣。趙將軍今日在殿上,雖未出手,但其請戰之心,亦是忠勇可嘉。至於德妃娘娘……”太子頓了頓,“她舉薦範建,為國解圍,亦是大功一件。”
一番話說完,太子額角已見了汗。
皇帝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就在太子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皇帝終於開口了。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太子的心猛地一跳,急忙躬身道:“回父行,無人教導,皆是兒臣心中所想。若有不對之處,請父皇責罰!”
皇帝看著他那副惶恐的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欣慰,一絲滿意。
“起來吧。”皇帝站起身,走到太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大了,也成熟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建成,你要記住,你是儲君,將來是要坐朕這個位置的。作為一個君主,最忌諱的,便是憑自己的喜好做事。”
皇帝指了指御案上那幅字。
“何為平衡?平衡,不是一碗水端平,而是讓兩邊都有所忌憚,誰也不敢輕易越過雷池。周家,是你的根基,但不能讓它長得太快,否則會遮蔽你的視線。趙家,是朕為你留下的一把刀,用得好了,可以披荊斬棘,用得不好,也會傷了自己。”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要學的,還很多。”
“兒臣……受教。”太子再次躬身,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去吧。”皇帝擺了擺手。
太子躬身告退。
直到走出養心殿的大門,被殿外的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臉上的恭敬和謙卑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養心殿,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恨意。
趙家!
又是趙家!
父皇竟然將趙家比作利刃,這是何等的恩寵?!
還有那個範建!
一個該死的閹人,竟敢三番兩次地踩著周家的臉面往上爬!
太子緊緊地攥住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將趙家連根拔起!
至於那個範建,他要找個機會,狠狠地羞辱他一番,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座皇宮裡,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