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花粉過敏(1 / 1)

加入書籤

張貴人的寢宮裡燃著香,味道有些衝,像是為了掩蓋什麼氣味。

範建跟著老宮女繞過屏風,瞧見軟榻上坐著個人。

那人被厚實的錦被裹得嚴嚴實實,連脖子都沒露出來。

頭上還戴著一頂垂著輕紗的臥兔兒,只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且有些浮腫的臉。

在軟榻旁邊的圓凳上,坐著個年輕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扎著皮帶,身板挺得筆直,眉宇間透著股子在邊疆磨鍊出來的戾氣。

範建打量了一眼,心裡大概猜到了這人的身份。

“德妃娘娘宮裡的範公公到了。”

老宮女低聲稟報了一句。

張貴人抬起眼皮,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她還沒開口,旁邊的年輕男子倒是先側過頭,斜著眼瞅了範建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德妃宮裡那個懂醫術的太監?”

男子嗤笑一聲,聲音響亮,震得屏風上的掛墜晃了晃。

範建沒理會他,只是對著張貴人躬身行禮。

“奴才範建,見過貴人。”

“德妃娘娘記掛著貴人的身子,特意讓奴才帶了些藥材來看看。”

張貴人動了動身子,錦被裡傳出布料摩擦的沙啞聲。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還帶著幾分急躁。

“難為德妃姐姐還惦記著我。”

“我表姐這怪病,太醫院那幫老頭子都束手無策,你一個內廷伺候的,能瞧出什麼名堂?”

“太醫院的人讀了一輩子醫書,尚且治不好這紅疹。”

“如今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貴人跟前湊,真是不自量力。”

霍啟元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我從邊疆帶回來的‘雪域寒膏’,專治各種毒瘡紅疹。”

“表姐,你不妨試試,總比看這些不入流的太醫強。”

範建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在冷笑。

他雖然不知道這男子的具體身份,但瞧這副目中無人的德行,多半就是那個霍啟元。

他沒表露出任何不滿,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個玉瓶上。

“這位大人,可否讓奴才瞧瞧這藥?”

霍啟元眉頭一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看我的藥?”

範建不卑不亢,語氣平靜。

“奴才不才,但在德妃娘娘身邊也見過不少奇珍異草。”

“貴人現在的病情,最忌諱藥性衝突。”

“萬一這藥不對症,反而害了貴人,大人擔待得起嗎?”

霍啟元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那股子兵痞味兒瞬間散發出來。

“你敢咒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範建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神色淡然。

“奴才只知道這宮裡是講規矩的地方。”

“至於大人是誰,奴才確實不知,還請賜教。”

張貴人見兩人要掐起來,趕緊出聲制止。

“啟元,住手!”

“範公公是皇上和德妃姐姐眼前的紅人,不可無禮。”

她轉頭看向範建,眼神閃爍了一下。

“範公公別見怪,這位是兵部尚書家的公子,霍啟元。”

“也是我那遠房表妹,趙家三小姐的未婚夫。”

範建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拱了行禮。

“原來是霍公子,失敬了。”

他心裡有了計較,這霍啟元長得雖然還算周正,但這一身傲氣實在讓人不爽。

趙霜英要是嫁給這種人,那才真是糟蹋了。

霍啟元聽了張貴人的話,冷哼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滾一邊待著。”

範建沒動,反而盯著那個玉瓶,緩緩開口。

“霍公子這藥,若是給受了刀傷、生了惡瘡的人用,確實是神藥。”

“但張貴人現在的病,是因為體內氣血不調,外加邪氣入體。”

“你這寒膏里加了冰片和麝香,藥性極寒。”

“一旦用了,非但治不好紅疹,反而會把寒氣逼進內臟,到時候貴人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霍啟元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可是我親手從邊疆求來的,怎麼會有錯?”

張貴人見範建說得頭頭是道,心裡也犯了嘀咕。

她最近確實覺得渾身發冷,若是再用這寒性的藥,怕是真的要出事。

“範公公,你既然瞧出了門道,就給本宮看看吧。”

張貴人開了口,霍啟元雖然不服氣,但也不好再阻攔,只是在一旁冷冷地盯著。

範建走上前,並沒急著把脈。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張貴人露在外面的皮膚,果然佈滿了細密的紅點。

接著,他開始打量屋子裡的擺設。

這寢宮雖然冷清,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只是窗戶緊閉,空氣裡那股子香味越來越重。

“貴人,這病發作之前,您去過哪兒?或者動過什麼以前沒動過的東西?”

張貴人仔細想了想,搖頭道。

“本宮一直待在寢宮裡,很少出去。”

“也就是幾年前,覺得身上有些癢,後來就越來越嚴重了。”

範建走到窗臺邊,那裡擺著幾盆蘭花。

花開得正盛,花瓣嬌豔欲滴,散發出陣陣幽香。

他伸出手,在花瓣上輕輕拂過,指尖沾了一點細微的粉末。

“貴人,您的病,根源就在這兒。”

範建指著那幾盆蘭花,語氣篤定。

霍啟元在一旁嗤笑出聲。

“笑話!幾盆花就能讓人病成這樣?”

“我霍某人在邊疆見過屍橫遍野,也沒見過被花燻死的。”

“你這太監,真是不學無術,滿口胡言。”

張貴人也是一臉茫然,這種說法她從未聽過。

“範公公,這花是好東西,怎麼會治病呢?”

範建轉過身,看著兩人,神情嚴肅。

“這叫‘花粉過敏’。”

在這個時代,自然沒有這個詞。

霍啟元像是抓到了把柄,大聲嘲諷。

“什麼過敏?聞所未聞!”

“我看你就是想不出由頭,在這兒編瞎話騙人。”

範建沒理會他,對著張貴人解釋道。

“貴人,醫學講究‘外邪入體’。”

“這花粉便是一種細微的邪氣。”

“普通人聞了沒事,但貴人體質特殊,這邪氣從口鼻進入,潛伏在皮毛之下。”

“邪氣與體內的正氣相搏,便發為紅疹,奇癢難耐。”

“這就好比有些人吃不得螃蟹,一吃就渾身起疹子,道理是一樣的。”

張貴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醫治?”

範建指了指那幾盆蘭花。

“首先,得把這些花搬走。”

“然後再配幾副清熱解毒、驅散外邪的藥服下,加上奴才的特殊手法,三日內便可痊癒。”

張貴人聽到“搬走”兩個字,臉色忽然變了變。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驚懼。

“這蘭花……搬不得。”

範建察言觀色,心中一動,故意問道。

“可是有什麼講究?這花雖然開得好,但總比不得貴人的身子重要。”

張貴人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這是皇后娘娘賞下來的,特意給本宮解悶。”

範建心中暗笑,果然如此。

他臉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連連點頭。

“原來是皇后娘娘賜的,那定然是極好的東西。”

“看來是奴才看走了眼,皇后娘娘怎麼會害貴人呢?”

霍啟元在一旁聽了,心裡那股子不服氣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本就對宮裡這些彎彎繞繞不感興趣,更瞧不上皇后的那些賞賜。

“皇后給的一定是好的?”

“我看這花也就那樣,還沒我在邊疆戈壁灘上見的野花好看。”

“長得一副妖里妖氣的樣子,看著就讓人不舒坦。”

張貴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她猛地轉過頭,對著霍啟元呵斥道。

“住口!”

“啟元,你胡說什麼!”

霍啟元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張貴人會發這麼大的火。

張貴人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她知道霍啟元是個粗人,沒心沒肺,但這話要是傳到皇后耳朵裡,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而且,範建的話讓她心裡生出了一根刺。

這花若是真的有問題,那皇后的心思……

想到這裡,張貴人驚出一身冷汗。

她看著範建,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忌憚。

“範公公,今日之事,還請不要外傳。”

範建微微躬身。

“奴才明白,奴才只是來給貴人瞧病的,其餘的一概不知。”

張貴人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霍啟元,語氣變得冷淡了許多。

“啟元,你先回去吧。”

“本宮有些累了,想歇息了。”

霍啟元還想說什麼,可見張貴人臉色陰沉,只好悻悻地收起玉瓶。

“行,那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範建一眼,眼神裡滿是警告。

範建視若無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等霍啟元走遠了,寢宮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張貴人看著那幾盆蘭花,眼神明暗不定。

“範公公,你剛才說的那個‘過敏’,真的只要搬走花就能好?”

範建笑了笑,語氣溫和。

“貴人若是不信,可以先將花搬到外間,試上一夜。”

“若是明日瘙癢減輕,便證明奴才所言非虛。”

張貴人盯著範建看了許久,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你倒是個聰明人。”

“比起那些只知道開方子的老頑固,你更有意思。”

範建低著頭,沒接話。

他知道,張貴人已經上鉤了。

這宮裡的爭鬥,從來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只需要在合適的地方點上一把火。

“去,把花搬出去。”

張貴人對著老宮女吩咐道。

老宮女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幾盆蘭花搬出了內室。

隨著蘭花被搬走,屋子裡的香氣淡了許多。

張貴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範公公,開方子吧。”

範建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筆墨,刷刷幾筆,寫下了一個方子。

方子很尋常,都是些清熱平肝的藥材,但關鍵在於那幾味引子。

“貴人按方抓藥即可。”

範建將方子遞給老宮女,然後對著張貴人行了個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