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槍尖一點硃砂淚(1 / 1)
練武場的風有些涼,刮在臉上像砂紙磨過。範建握著槍桿,掌心全是汗。
趙霜英的呼吸就在耳邊,急促且滾燙,那雙常年握兵器的手,正緊緊扣在他的手腕上。
“腰別塌下去,你是沒吃飯嗎?”趙霜英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嚴厲。
範建心裡暗自叫苦,這哪是練武,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趙霜英練得太入神,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彷彿眼前的不是個太監,而是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霍啟元。
她手中的長槍一抖,槍尖如銀蛇吐信,直逼範建的下盤。
範建眼皮一跳,側身閃避,可那槍尖卻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的褲襠。
他嚇得後背冷汗直冒,要是這一下紮實了,這輩子也就真成太監了。
“三小姐,消消火!”範建側過身,槍尖貼著他的大腿根部擦過,劃破了一道口子,“我是個太監,你盯著我這兒刺,是嫌我受的苦還不夠多,還要再羞辱我一次不成?”
趙霜英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猛地一滯。她清醒過來,看著範建那張苦哈哈的臉,又看看被劃破的褲子,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手足無措,眼神慌亂地閃躲著,“剛才,剛才走神了,以為你是那個討人厭的霍啟元。”
範建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大度且無奈的模樣,拍了拍槍身,“三小姐,你要是真想打他,等他下次入宮,我幫你絆他一腳就是。現在咱們還是好好練槍,別把火氣撒在自己人身上。”
趙霜英咬了咬唇,低聲道:“再來。”
這一次,她明顯收斂了許多。
範建心中暗笑,這丫頭的軟肋他已經摸透了。
兩人再度交手,槍桿碰撞聲連成一片。範建一邊招架,一邊不動聲色地引導節奏。
就在趙霜英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範建猛地一個回馬槍,槍尖如閃電般刺出,穩穩停在趙霜英的胸口前不到一寸的距離。
空氣瞬間凝固。
趙霜英呼吸一窒,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槍尖傳來的寒意,也能感受到範建身上那股濃烈的陽剛之氣。
範建的手握得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三小姐,這招叫‘回首望月’,你覺得如何?”範建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趙霜英的臉徹底紅透了,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看著範建那雙深邃的眼睛,心跳得厲害,竟忘了躲避。
她甚至能感覺到範建胸膛的起伏,那種近在咫尺的壓迫感,讓她既羞澀又有一種莫名的悸動。
“你……你還不快拿開!”她聲音細如蚊吶,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英氣。
範建順勢收回長槍,動作瀟灑利落,“三小姐要是累了,就歇會兒。這槍法,講究的是心靜,你現在心亂了,再練下去只會傷著自己。”
趙霜英低下頭,不敢看他,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掩飾內心的慌亂。
德妃站在廊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看著範建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又看看趙霜英那副嬌羞模樣,眉頭不由得鎖緊。
這兩人,再這麼鬧下去,遲早要出事。
“霜英,天色不早了。”德妃走上前,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爹孃還在府裡等著呢,別在宮裡待太久。範建,你也下去歇著吧。”
趙霜英如蒙大赦,匆匆行了個禮,逃也似地離開了坤寧宮。
等趙霜英走遠,德妃帶著範建進了寢宮。她將門關嚴,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轉而換上一副審視的表情。
“範建,你跟霜英,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德妃坐在榻上,目光犀利。
範建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是一副無辜,“娘娘,奴才冤枉啊。三小姐只是在教奴才練槍,刀劍無眼,偶爾碰到也是在所難免的。”
德妃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神色如常,這才嘆了口氣,“你最好是心裡有數。霜英單純,別讓她陷進來。你現在的身份,有些事做不得。”
範建恭敬地低頭,“奴才明白,絕不讓娘娘操心。”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叩門聲響起。小桂子在門外輕聲道:“娘娘,奴才有要事稟報。”
德妃眉頭一皺,“進。”
小桂子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娘娘,打聽到了。皇后那邊新到任的太監黃昏,這幾天在後宮行走頻繁,似乎是在暗中摸索咱們各宮妃子的動向。”
範建心中一凜,皇后終於開始動作了。
“黃昏?”德妃沉吟片刻,“看來皇后是坐不住了。她這次想幹什麼?”
“看著像是在盤點各宮的弱點。”小桂子壓低聲音,“而且,他好像對咱們坤寧宮格外關注。”
範建看向德妃,眼神堅定,“娘娘,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您現在懷著身孕,不宜動怒,更不能和皇后正面起衝突。只能讓皇后把心思轉到別人身上。”
德妃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眼神複雜,“你的意思是,轉移視線?”
“對。”範建點頭,“宮裡妃子這麼多,何必咱們去頂雷?”
德妃沉思許久,忽然眼前一亮,“你倒是提醒了我。有一個人,正適合做這塊擋箭牌。”
“哦?”範建有些好奇。
“張貴人。”德妃淡淡道,“她入宮前是前戶部尚書之女,最擅長舞蹈,曾極受恩寵。可惜後來得了一種怪病,渾身起紅疹,奇癢難耐,從此謝絕見人,漸漸被皇上冷落。”
範建皺眉,“怪病?什麼怪病?”
“誰也說不清,請了無數太醫,都說是溼毒入體,可怎麼治都不見好。”德妃嘆了口氣,“她孃家和霍家是遠房親戚,若能拉攏她,對咱們大有裨益。”
範建恍然大悟,“娘娘是想讓我去探探虛實?”
“不錯。”德妃點頭,“你去瞧瞧。如果能治,那是大功一件;如果不能,也帶些禮物過去慰問一番,拉近關係。皇后那邊,若是看到張貴人重新受寵,定會把矛頭對準她,咱們也就能清靜一陣子了。”
範建領命,帶著一盒名貴的藥材和綢緞,徑直往張貴人的寢宮走去。
張貴人的寢宮冷冷清清,連個守門的太監都見不著。範建敲了半晌門,才有一個老宮女探出頭來,一臉警惕。
“我是坤寧宮範公公,奉德妃娘娘之命,來探望張貴人。”範建亮出腰牌,語氣溫和。
老宮女猶豫了片刻,才將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