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範總管暗查(1 / 1)
鹿公公走過去,只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專門傾倒藥渣的泔水桶底下,泥土有些鬆動。
他使了個眼色,小太監立刻用手扒開泥土。
幾下之後,一個油紙包被挖了出來。
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已經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鹿公公捻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腥甜的異香鑽入鼻孔。
這味道,他從未聞過。
“把這些東西收好,我們走。”鹿公公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知道,問題就出在這東西上。
第二天,他沒有聲張,而是換了個思路。
他開始留意御膳房裡負責烹飪皇帝藥膳的那個小太監,名叫小祿子。
鹿公公找了個由頭,賞了小祿子幾兩銀子,誇他手藝好,做的藥膳陛下很喜歡。
小祿子受寵若驚,千恩萬謝。
鹿公公狀似無意地問道:“你這藥膳做得如此精妙,可是有什麼獨門秘方?”
小祿子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慌亂。
“沒……沒有。都是按著王妃娘娘給的方子做的。”
鹿公公看他眼神閃爍,心裡便有了數。
當晚,王妃又送來了一盅精心熬製的藥膳。
小祿子像往常一樣,將藥膳端進自己的小廚房,準備進行最後的加熱。
他不知道,鹿公公早已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
小祿子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紙包,將裡面白色的粉末,倒進了湯盅裡,然後用勺子攪了攪。
做完這一切,他剛要鬆一口氣。
一隻手,如同鐵鉗一般,從他身後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加什麼?”
鹿公公的聲音不大,卻像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嚇得小祿子魂飛魄散。
“啊!”
小祿子尖叫一聲,手裡的紙包和湯盅“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公……公公……”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鹿公公看了一眼地上灑出的白色粉末,眼中殺機畢露。
他一腳踹在小祿子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
“說!這是什麼東西!誰指使你的!”
小祿子嚇得屁滾尿流,起初還想抵賴,一個勁地磕頭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鹿公公冷笑一聲。
他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這是太監們用來驗毒的工具。
他蹲下身,捏住小祿子的下巴,將銀針緩緩刺向他的眼睛。
“咱家再問你最後一遍,說,還是不說?”
冰冷的針尖離眼球越來越近,小祿子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是劉公公!是鳳儀宮的劉公公!”
小祿子涕淚橫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交代了。
原來,劉瑾找到了他,用他家人的性命相威脅,逼他每次在藥膳里加入這種特製的藥粉。
劉瑾告訴他,這藥粉能讓陛下龍體康健,精神百倍,是好事。
小祿子雖然懷疑,但不敢不從。
“劉瑾!”
鹿公公聽到這個名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一腳將小祿子踹暈過去,撿起地上的紙包,轉身就要去找劉瑾算賬。
剛走到門口,一個人影攔住了他。
是範建。
“鹿總管,別衝動。”範建的語氣很平靜。
鹿公公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範建!你讓開!咱家今天非要去撕了劉瑾那條老狗不可!”
範建沒有讓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鹿總管,你現在去找他,又能怎麼樣?”
“他會承認嗎?這小祿子已經被你打暈了,就算醒了,劉瑾也可以說你是屈打成招。”
“到時候,你非但動不了劉瑾一根汗毛,反而會打草驚蛇。”
“皇后那邊知道了,只會說你血口噴人,誣陷忠良。甚至會反咬一口,說是你嫉妒劉瑾,故意設局陷害。”
“到那時,陛下會信誰?”
範建一連串的反問,像一盆盆冷水,澆在了鹿公公的頭上。
鹿公公的怒火漸漸平息,理智重新佔了上風。
他頹然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範建說得對。
沒有鐵證,光憑一個小太監的口供,根本扳不倒劉瑾。
鬧到最後,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皇后本就看他不順眼,正好借這個機會,把他從大內總管的位置上拉下來。
“那……那你說該怎麼辦?”鹿公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
“難道就這麼算了?”
範建笑了笑,從他手裡拿過那個裝著藥粉的紙包。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過,報仇不急於一時。當務之急,是先讓陛下的身體恢復過來。”
範建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的建議是,不要聲張。”
“以前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
“王妃的藥膳,照送不誤。小祿子這裡,您敲打一下,讓他以後別再放這東西就是了。”
“我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看看沒了這藥,會發生什麼。”
鹿公公看著範建,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就這麼簡單?”
範建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時候,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最有效的法子。”
“您想,陛下之所以沉迷於楊妃和王妃,除了舊情,更多的是因為這藥物的作用。”
“一旦停了藥,那股子虛火降下來,他自然會感到疲憊不堪。”
“日日如此,夜夜笙歌,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等他從那種虛假的亢奮中清醒過來,再看到楊妃和王妃整日纏著他,耽誤朝政,心中會作何感想?”
鹿公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明白了。
這招叫釜底抽薪。
與其直接去砍那棵歪脖子樹,不如先把樹根底下的肥給斷了,讓它自己枯萎。
“高!實在是高!”鹿公公由衷地讚歎道。
“就按你說的辦!”
當晚,鹿公公親自審問了小祿子,軟硬兼施之下,小祿子徹底倒向了這邊。
從第二天開始,王妃送來的藥膳,依舊準時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也像往常一樣,毫不懷疑地喝下。
只是,藥膳裡再也沒有了那種助性的藥物。
第一天,皇帝沒感覺到什麼不同。
他依舊興致勃勃地在楊妃和王妃宮裡流連。
第二天,他開始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白日裡在龍椅上處理政務時,哈欠連天,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到了晚上,雖然依舊去了兩位妃子的宮裡,但興致明顯不如從前。
第三天,情況變得更加明顯。
皇帝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疲態,連走路都有些發飄。
楊妃的歌聲,他聽著覺得聒噪。
王妃做的菜,他也覺得油膩。
他開始懷念起以前清心寡慾的日子。
這天晚上,皇帝又留宿在了王妃的尚食宮。
王妃見皇帝興致不高,便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討好他。
她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紗衣,端著一碗新做的湯羹,嬌滴滴地湊到皇帝身邊。
“陛下,夜深了,喝點湯暖暖身子吧。”
皇帝看著她那張塗滿脂粉的臉,聞著那股濃郁的香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堆積如山的奏摺,想起了邊關的戰報,想起了那些跪在殿外苦苦勸諫的老臣。
一股前所未有的厭惡感,從心底湧了上來。
“夠了!”
皇帝猛地推開王妃,湯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天天就知道這些情情愛愛,歌舞美食!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國事!還有沒有朕!”
皇帝指著王妃的鼻子,大聲咆哮。
“朕是天子!不是你們取樂的玩物!”
王妃被嚇傻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帝看也不看她一眼,猛地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尚食宮。
“擺駕!回乾清宮!”
鹿公公跟在後面,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範建的計策,成了。
皇帝回了寢宮,一夜無話。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準時上了早朝。
朝堂上的大臣們看到精神抖擻的皇帝,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
從那天起,皇帝再也沒有踏足過楊妃和王妃的寢宮半步。
那兩人就像被打入冷宮一般,徹底失了寵。
鳳儀宮內,皇后聽著劉瑾的彙報,氣得摔碎了心愛的茶盞。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劉瑾跪在地上,也是一臉的想不通。
藥明明一直在用,怎麼就突然沒效果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時的坤寧宮裡,範建正悠閒地給德妃剝著橘子。
德妃靠在軟榻上,聽著外面的傳聞,笑得花枝亂顫。
“你這招,可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範建將一瓣橘子喂到德妃嘴邊,笑了笑。
“對付豺狼,自然要用獵人的法子。”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危機,就這麼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但範建知道,這只是開始。
劉瑾和皇后,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