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劉公公笑裡藏刀撫後背(1 / 1)
鳳儀宮的偏殿裡,地龍燒得極旺。
劉瑾跪在青磚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皇后剛才的訓斥還在耳邊迴盪。
他捱了一頓臭罵,心裡卻像明鏡一樣亮堂。
藥膳裡的東西是他親手配的。
分量拿捏得死死的。
皇帝就算鐵打的身子,連著吃上大半個月也該被掏空了。
怎麼可能突然就生龍活虎地跑去上早朝了。
這事透著一股子邪門。
劉瑾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必須親自去一趟御膳房。
這宮裡能動手腳的環節太多了。
但他必須從源頭查起。
入夜後的御膳房後院靜悄悄的。
只有幾盞氣死風燈在寒風中搖晃。
劉瑾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小祿子的住處。
小祿子正坐在床沿上發呆。
他手裡攥著鹿公公賞的幾兩碎銀子,眼神直愣愣的。
門被人推開了。
小祿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抬起頭,正對上劉瑾那雙陰冷如蛇的眼睛。
“劉……劉爺爺!”
小祿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的牙齒都在打架。
劉瑾反手關上房門。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小祿子,你抖什麼?”
劉瑾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小祿子拼命磕頭。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劉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吧,到底出了什麼岔子。”
小祿子再也繃不住了。
他把昨晚鹿公公如何跟蹤他,如何抓他現行,又如何逼問出實情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末了,他抱著劉瑾的腿嚎啕大哭。
“劉爺爺,奴才也是被逼無奈啊。”
“鹿總管拿著銀針要刺瞎奴才的眼睛。”
“奴才要是不說,當場就沒命了啊。”
“求劉爺爺大發慈悲,饒奴才一條狗命吧。”
劉瑾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鹿公公。
竟然是那個老絕戶。
劉瑾心裡暗罵了一聲。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鹿公公會親自下場去查一個倒泔水的小太監。
這老絕戶對皇帝倒是忠心耿耿。
事情敗露了。
好在鹿公公沒有直接把小祿子交到御前。
這說明鹿公公手裡沒有鐵證,不敢貿然和鳳儀宮撕破臉。
劉瑾放下茶杯。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下抖成一團的小祿子。
這小子是個活口。
只要小祿子還活著,鹿公公隨時都能翻盤。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劉瑾心裡動了殺機,臉上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
他彎下腰,雙手扶住小祿子的肩膀。
“好孩子,快起來。”
小祿子受寵若驚地抬起頭。
劉瑾嘆了口氣。
“這事不怪你。”
“鹿總管是內廷的大總管,他要弄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你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了。”
小祿子眼淚汪汪地看著劉瑾。
“劉爺爺,您真的不怪奴才?”
劉瑾笑著搖搖頭。
他伸出右手,在小祿子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三下。
“你這孩子也是個苦命的。”
“只要你以後把嘴閉嚴實了,全當這事沒發生過。”
“雜家保你在御膳房安安穩穩地待下去。”
小祿子只覺得後背被拍過的地方微微有些發熱。
他以為是劉瑾在安撫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多謝劉爺爺救命之恩!”
“奴才發誓,絕不對任何人吐露半個字!”
劉瑾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早點歇著吧。”
“明兒一早還得當差呢。”
劉瑾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寒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身上的那股子陰鬱。
他剛才拍小祿子後背的那三下,用的是周家暗衛傳授的截脈手法。
這手法極其陰毒。
中招的人當時沒有任何異樣。
十二個時辰後,心脈就會無聲無息地斷裂。
任憑太醫院那些老古董怎麼查,也只能查出個暴斃而亡的結果。
絕不會牽扯到中毒或者外傷。
小祿子的命算是交代了。
劉瑾加快了腳步,朝著鳳儀宮趕去。
他必須立刻把這件事回稟皇后。
鳳儀宮內。
皇后聽完劉瑾的彙報,氣得直接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小几。
茶盞果盤摔碎了一地。
“好一個鹿總管!”
“他一個閹人,竟然敢壞本宮的大事!”
皇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猙獰。
劉瑾垂著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娘娘息怒。”
“鹿公公畢竟是皇上身邊的人。”
“他這次既然沒有聲張,說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咱們現在若是動他,反而會惹皇上生疑。”
皇后咬著牙。
“那本宮就嚥下這口惡氣?”
“眼看著皇上又把心思放回朝政上,那張氏和德妃又要騎到本宮頭上了!”
劉瑾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娘娘,鹿公公咱們動不得,但有人咱們動得。”
皇后冷眼看著他。
“你有什麼鬼主意?”
劉瑾壓低了聲音。
“鹿公公這次是和範建聯手破的局。”
“這主意肯定是範建那個狗奴才出的。”
“咱們何不來個借刀殺人?”
皇后微微皺眉。
“借誰的刀?”
劉瑾冷笑一聲。
“自然是楊妃和王妃的刀。”
“她們倆剛剛嚐到了復寵的甜頭,如今突然又被皇上冷落了。”
“心裡指不定怎麼抓狂呢。”
“娘娘只需把她們叫來,稍微撥弄幾句。”
“讓她們把這筆賬算在範建和德妃頭上。”
“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她們自己就會去咬人。”
皇后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法子妙極了。
楊妃和王妃就是兩個沒腦子的蠢貨。
稍微給她們點火星子,她們就能把自己給燒了。
“來人!”
皇后衝著殿外喊道。
“去傳楊妃和王妃來見本宮。”
楊妃和王妃接到鳳儀宮的傳喚時,正在各自的寢宮裡生悶氣。
皇帝已經連著五天沒翻她們的牌子了。
不僅沒翻牌子,連她們送去的補湯和點心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這讓剛剛體會到復寵滋味的兩人如墜冰窟。
兩人在去鳳儀宮的路上碰了頭。
彼此交換了一個幽怨的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甘。
進了鳳儀宮,兩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皇后端坐在鳳座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宮裝,顯得格外威嚴。
“兩位妹妹快免禮,賜座。”
皇后的語氣出奇的溫和。
楊妃和王妃在繡墩上坐下,心裡都有些忐忑。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本宮瞧著兩位妹妹這幾日氣色不太好啊。”
“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楊妃是個藏不住話的。
她眼圈一紅,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讓皇后娘娘見笑了。”
“臣妾們命苦,皇上這幾日不知怎的,又不理會臣妾們了。”
王妃也跟著嘆氣。
“臣妾親手熬的補湯,皇上連看都不看一眼。”
“臣妾這心裡,真是像貓抓一樣難受。”
皇后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啊,就是太老實了。”
“在這後宮裡,光靠一片真心有什麼用?”
“別人在背後捅刀子,你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妃和王妃對視一眼,心裡猛地一緊。
楊妃急切地問道。
“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有人在皇上面前進了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