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太后命懸一線吐真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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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鐘聲在黎明前敲響了五下,沉悶而壓抑。

這種鐘聲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太后不行了。

皇帝寢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範建跟著德妃趕到慈寧宮時,宮門外的雪剛積了薄薄一層。

幾個王爺已經跪在了外殿,個個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皇帝坐在太后的榻邊,緊緊握著那隻乾枯如柴的手。

他的眼眶通紅,發冠有些歪斜,往日的威嚴此時散落了一地。

“範建,過來。”

皇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範建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他沒敢多看,直接跪在榻邊,手指搭在了太后的脈門上。

脈象沉細欲絕,如風中殘燭。

他心裡嘆了口氣。

太后的生機已經徹底斷了,現在全靠參湯吊著最後一口氣。

範建收回手,垂下眼簾。

皇帝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範建低聲道:“皇上,臣有罪。”

皇帝的手猛地顫了一下,聲音發顫:“沒救了?”

“太后娘娘大限已至,五臟六腑皆已衰竭。”

“臣能做的,只是讓娘娘走得安穩些。”

範建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寢殿裡,卻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皇帝閉上眼,兩行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是天子,是大乾的主人,可此刻他只是個要失去母親的孩子。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帝擺了擺手,重新俯身在太后耳邊,輕聲喚著。

“母后,您還有什麼心願,告訴兒子。”

太后的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一條縫。

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在空中胡亂抓著。

皇帝趕緊把手湊過去。

“戴……戴安……”

太后的聲音極小,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的……女兒……”

皇帝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妹妹,大乾的戴安公主。

太后這一生生了四個孩子。

皇帝是長子,二子和三子封了親王,在大京城裡錦衣玉食。

可唯獨那個小女兒,過得最不像樣子。

十年前,戴安公主的駙馬戰死,她便搬出了公主府。

這些年她深居簡出,幾乎斷絕了和皇宮的所有往來。

甚至連每年的宮宴,她都推病不參加。

皇帝平日裡忙於國事,竟也慢慢忘了這個住在王府一角的寡婦妹妹。

“母后放心,朕這就派人去接她。”

皇帝哽咽著,轉頭看向鹿公公。

“快!帶上朕的御林軍,去接公主入宮!”

“哪怕是抬,也要把她平安抬進來!”

鹿公公領命,一溜煙跑了出去。

太后聽了這話,緊繃的身子似乎鬆了幾分。

她一直緊緊攥著皇帝的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那是戴安的小名,很多年沒人叫過了。

這一等,就是三個時辰。

慈寧宮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範建守在角落裡,看著皇帝一遍遍地給太后擦拭額頭的冷汗。

二王爺和三王爺進殿跪了片刻,哭了幾嗓子,又退到側殿休息去了。

他們這些年閒散慣了,雖有金山銀山,心氣卻早就被磨平了。

相比之下,皇帝這位長子確實盡到了極大的孝心。

快到午時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戴安公主進殿時,範建微微抬頭看了一眼。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素服,頭上連根簪子都沒有。

三十出頭的年紀,眼角卻爬滿了細密的紋路。

她的眼神死寂,像是一潭照不到太陽的枯井。

看到太后,戴安公主直接撲到了榻前。

“母后……”

她沒大哭,只是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太后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突然睜大了眼,死死拉住戴安的手。

“我兒……受苦了。”

太后顫巍巍地轉過頭,看向皇帝。

“皇上,你……你要照應她……”

皇帝撲通跪下,聲音洪亮卻帶著顫音。

“母后放心。”

“誰敢讓她受委屈,朕定不饒他。”

太后露出了進氣少出氣多的最後一抹微笑。

她緊緊抓著戴安的手,再也不肯鬆開。

皇帝見狀,對戴安溫聲道:“戴安,這段日子你就住在宮裡。”

“朕已經讓人打掃出了清心殿,離母后這裡最近。”

“你安心住下,缺什麼儘管說。”

戴安公主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流著淚,點了點頭。

那一刻,殿內的親情濃得化不開。

範建看著這一幕,心裡卻莫名地起了一股不安。

戴安公主的背影,太單薄了。

單薄得像是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紙人。

戴安公主入宮後的前兩天,慈寧宮裡倒是難得的平靜。

太后雖然依舊昏睡,但因為女兒在身邊,神情舒緩了不少。

皇帝每日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過來看望。

他特意給戴安公主劃出了一個清靜的院落,還派了十二個伶俐的宮女太監貼身伺候。

範建這兩天也沒閒著。

他得隨時待命,防止太后突然崩逝引發的各種變局。

到了第三天晚上,大京城起了大霧。

濃霧像是一層厚厚的白紗,把皇宮包裹得嚴嚴實實。

子時剛過,清心殿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傳得很遠,把不少睡夢中的人都驚醒了。

範建本就合衣而眠,聽到動靜立刻翻身而起。

還沒出門,就聽見外面密集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的脆響。

“走水了?還是鬧刺客?”

範建提著藥箱往清心殿跑。

還沒靠近,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順著霧氣鑽進了鼻孔。

清心殿的院門敞開著,幾個巡邏的侍衛正神色緊張地圍在門口。

院子裡,一盞燈籠倒在地上,火苗舔舐著地上的血跡。

“閃開!皇上駕到!”

皇帝在御林軍的簇擁下急匆匆趕來。

他連龍袍都沒穿周全,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範建也趕到了門口,往院裡一瞧,心頭猛地一跳。

院中央,戴安公主正握著一把精鋼長劍。

劍尖還在往下滴血。

在她腳下,躺著兩個宮女和一個太監,喉嚨都被割開了。

剩下的幾個僕從躲在柱子後面,嚇得渾身發抖。

戴安公主此時的樣子,和白日裡判若兩人。

她披散著頭髮,眼睛瞪得滾圓,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那聲音不像人,倒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戴安!你幹什麼!”

皇帝厲喝一聲,臉色蒼白。

戴安公主像是沒聽到,猛地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扭曲的眼神盯著皇帝。

她突然大吼一聲,舉劍就朝周圍的侍衛砍去。

她的劍法極快,力道大得驚人。

兩個侍衛沒防備,手裡的長矛被她硬生生劈斷了。

“拿下!快拿住她!不要傷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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