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半截木身送郎入黃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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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急聲大喊。

幾十個侍衛費了好大的勁,才用藤牌陣將戴安公主死死困在牆角。

最後幾個太監衝上去,用沾了迷藥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戴安公主劇烈掙扎了一會兒,才終於癱軟下去。

她倒地的時候,嘴裡還在不斷地念叨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詞。

血腥味在清心殿散開,令人作嘔。

皇帝走進殿內,看著那幾具屍體,半晌沒說話。

“範建,過來看看。”

皇帝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和後怕。

範建快步走到戴安公主身邊,先是探了探她的氣息。

呼吸粗重且紊亂。

他解開公主的衣袖,手指扣在脈搏上。

這脈象跳動得極快,而且沉浮不定,像是有一股狂亂的氣息在體內亂撞。

但除了心火過旺,身體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致命的病症。

範建又撥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那一刻,戴安公主雖然昏迷,但眼底深處突然閃過一道冷芒。

那冷芒極快,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恨意。

範建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當下明白了些什麼。

他站起身,對著皇帝拱了拱手。

“皇上,公主這病,不在身上。”

皇帝走上前,皺眉看著戴安那張依舊寫滿猙獰的臉。

“什麼意思?她白天明明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殺人了?”

“她自幼習武,這長劍是朕看她思念故物,特許她留著的。誰能想到……”

皇帝看著那滿地的鮮血,滿眼的心疼和疑惑。

範建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皇上,公主應該是……精神上有些疾症。”

皇帝愣住了,沒聽明白:“精神?那是什麼醫術詞兒?”

範建改口道:“換個說法,便是腦子裡的病,也就是離魂症的一種。”

“白日裡她是公主,到了夜裡,她便成了另一個人。”

“或者說,她變成了一頭野獸。”

皇帝看著地上如野獸般蜷縮的妹妹,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她以前多懂事的一個孩子。”

範建看了看四周,低聲道:“皇上,此處人多眼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皇帝會意,領著範建走到了偏殿。

隔絕了外面的血腥和紛亂,皇帝才開口:“說實話。”

範建如實道:“公主應該是曾經遭受過巨大的打擊,心裡留下了極深的創傷。”

“這種創傷平時藏在心底,可一旦精神衰弱,或者受到環境刺激,就會爆發出來。”

“她在外面寡居十年,心中積攢的怨氣和恐懼已經到了臨界點。”

“入宮住在這深牆大院裡,或許勾起了她某些不好的回憶。”

皇帝沉默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那該怎麼治?”

範建沉思良久,緩緩搖頭。

“心病還須心藥醫。”

“臣得先查清楚公主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目前,臣要回去好好想想對策,看能否用針灸之法先穩住她的神魂。”

皇帝擺擺手:“去吧,朕準了。”

“記住,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

範建回到坤寧宮時,天已經快亮了。

德妃還沒睡,正披著一件狐裘坐在火爐旁等他。

見範建滿身寒氣,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德妃的眉頭皺了起來。

“出事了?”

範建把清心殿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德妃聽完,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悲憫。

“到底是發作了。”

範建有些詫異,看向德妃:“娘娘知道公主的事?”

德妃示意範建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這宮裡,知道當年那件事的人不多了。”

“戴安是個苦命人。”

德妃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戴安雖是女子,但性子最像先帝,從小就好習武。”

“先帝那會兒寵她,不僅準她練劍,還讓她去軍中歷練。”

“也就是在那兒,她遇到了這輩子唯一的劫。”

範建抿了一口茶,靜靜地聽著。

“寧王世子。”德妃提到了一個名字。

“寧王是大乾唯一的異姓王,當年開國時,那可是和老祖宗平分江山的人物。”

“到了先帝那一代,寧王府雖然沒落了些,但餘威尚在。”

“戴安和寧王世子在軍中青梅竹馬,感情極深。”

“先帝也看好這門親事,親自賜了婚。”

德妃說到這,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可誰能想到,大婚前夕,先帝突然駕崩。”

“婚事只能往後拖。等先帝入土,大禮重辦,兩人總算是做了夫妻。”

“可婚後第二天,北邊戰事爆發,寧王世子領命出征。”

“所有人都以為他能立功回來,可那一去,回來的只有半截身子。”

範建的手顫了一下。

“半截?”

“是啊。”德妃苦笑一聲。

“屍體運回來的時候,腰部以下全沒了。”

“戴安當時沒哭,她就那麼守著那半截屍體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親手找木匠做了一截木頭身子,給世子縫了上去。”

“也就是從那天起,戴安再也沒笑過。”

德妃說到這,眼眶有些發紅。

“她搬進王府守寡,十年不出門。”

“外界都傳言王府鬧鬼,其實哪有什麼鬼。”

“如今看來,哪裡有什麼鬼?不過是她受了刺激,半夜發瘋,在府裡砍殺,王府那邊為了遮住家醜,故意說鬧鬼罷了。”

“這些年,她心裡裝的不是人,是半個木頭人。”

範建聽得心裡發堵。

這得是多深的執念,才能把一個人折磨成這樣。

“難怪她眼底有那樣的冷芒。”

範建低聲呢喃。

德妃看著他:“你有把握治好她嗎?”

範建沉默了很久。

“心病若是能治,這世間便沒有瘋子了。”

“但我想試試。”

“不為了皇上的交代,只為了那半截木頭身子。”

德妃點了點頭。

“去吧,盡力而為。這宮裡,太冷了,總得有人暖一暖。”

範建走出暖閣,看著東方升起的微光。

他知道,戴安公主的病,比任何疑難雜症都要棘手。

因為她的對手,不是毒藥,而是整整十年的孤獨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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