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后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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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甦醒了。

她是在一陣輕柔的呼喚聲中睜開眼睛的,渾濁的視線在昏暗的殿內摸索了許久,才最終聚焦在床邊那張憔悴的臉上。

“戴安……”太后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像是風吹過紙張。

皇帝一直守在旁邊,見狀立刻上前,眼中既有喜悅,又有深深的憂慮。“母后,您醒了。”

太后沒有理會他,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戴安伸出那隻皮包骨頭的手。

“母后,您要見戴安?”皇帝試探著問。

太后費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急切與期盼。

皇帝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戴安昨夜發病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滿地的鮮血和猙獰的嘶吼,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他實在不敢讓戴安再靠近病危的母后,萬一她再次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母后,戴安她……她身子不適,正在休息。您先養好身子,等她好了,兒子再讓她來見您。”皇帝找了個蹩腳的藉口。

誰知,太后聽了這話,眼中那微弱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隨即湧起一股怒意。她猛地抽回手,將頭扭向一邊,不再看皇帝。

雖然說不出話,但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呼吸,無聲地表達著她的憤怒與失望。

皇帝見狀,心中大急。太后已是油盡燈枯,全憑一口氣吊著,若是再動怒,只怕……

他別無選擇,只能妥協。

“來人!”皇帝沉聲下令,“速去請錦衣衛指揮使郭嘯,讓他帶一隊好手,即刻來慈寧宮!”

他又轉向範建:“你也留下,隨時待命。公主若有任何異動,你們二人務必第一時間控制住,絕不能傷了太后分毫!”

郭嘯很快便帶著人趕到,一身飛魚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聽完皇帝的密令,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便帶著幾名精銳的錦衣衛,如雕塑般立在了寢殿的陰影處,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清心殿的方向。

戴安公主被宮人攙扶著再次來到太后床前。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素服,神情恢復了白日裡的死寂與哀傷,彷彿昨夜那頭嗜血的野獸從未出現過。

看到女兒,太后眼中的怒意瞬間化為無盡的慈愛與憐惜。

她顫抖著握住戴安冰冷的手,那隻枯槁的手掌,卻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量。

“我兒……這些年……苦了你了……”太后渾濁的眼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滴落在錦被上。

戴安公主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她將臉埋在太后的手背上,壓抑地哭泣著,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

母女倆就那樣靜靜地待著,一個說,一個聽。

太后用那氣若游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憶著戴安小時候的趣事,從她第一次拿起木劍,到她在軍中贏得的第一場比試。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為人母的驕傲,可說著說著,又化作了心碎的嘆息。

“母后不該讓你去軍營……若是不去……便不會遇到那個劫數……你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太后的話語裡滿是自責與悔恨。

她輕輕撫摸著戴安的頭髮,那動作無比輕柔,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母后捨不得你……看你一個人在這吃人的宮裡……母后怎麼放得下心……”

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渙散,可那隻手,卻始終緊緊抓著戴安,不肯鬆開。

那是對人世間最深的眷戀,是對女兒最沉痛的不捨。

可大限已至,任憑她有萬般不願,也無力迴天。那種深沉的無力感與無可奈何,讓整個寢殿都充滿了化不開的悲慼。

當晚,夜涼如水,太后在睡夢中安詳地走了。

她走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緊握著女兒的手,再也沒有鬆開。

太后薨了。

國喪的鐘聲在紫禁城上空敲響,沉重而悠長。

朝堂之上,氣氛肅穆。皇帝一身素服,面容憔憔,與群臣商議太后喪儀的規制。

各方勢力在短暫的哀悼後,心思便活絡起來。

喪儀的規模、持續的時間、皇陵的規制,每一項都牽動著國庫的銀錢和各部的權力。

幾派官員引經據典,爭論不休,直到皇帝拍案而起,才最終定下了章程。

皇后被暫時解除了禁足,她換上孝服,面無表情地來到靈堂,在太后的靈柩前長跪不起,履行著一國之母的職責。

戴安公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整個人撲在靈柩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聲淒厲而絕望,聽得在場之人無不動容。哭著哭著,她忽然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公主!”

郭嘯一直守在不遠處,見狀身形一動,立刻上前扶住了即將倒地的戴安。

範建也快步趕到,手指迅速搭在戴安的脈門上。

“只是悲傷過度,氣血攻心,並無大礙。”範建沉聲道,隨即對郭嘯說,“郭指揮使,快帶公主回寢宮休息,我隨你們同去,為公主調理。”

郭嘯二話不說,將戴安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跪在靈前的皇后,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她看著範建和郭嘯簇擁著戴安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回到戴安公主休養的寢宮,範建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他沒有假手於人,而是親自來到小廚房,為戴安熬製安神定魂的湯藥。

這調理,一晃便是三日。

範建的細緻與精湛,讓郭嘯等一眾錦衣衛都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欽佩。

第一日,範建開的藥方極其溫和。

他不用猛藥,而是選用茯神、遠志、酸棗仁等安神之物,配以少量活血的丹參。

熬藥時,他親自控制火候,連加幾次水,用什麼器皿都頗有講究。

一碗藥湯熬出來,色澤清亮,藥香清淡,全無苦澀之氣。

他讓宮女用銀匙小口地餵給昏睡中的戴安,確保藥力能被虛弱的身體緩緩吸收。

第二日,戴安醒轉,但精神依舊恍惚。

範建便不再僅僅用藥。

他在戴安的寢宮裡點上了特製的安神香,那香氣由沉香、檀香混合了數種草藥製成,聞之令人心神寧靜。下午時分,他又取出銀針,為戴安施展針,以疏導她腦中鬱結的亂氣。

郭嘯在一旁親眼看著範建下針,每一針都穩、準、輕,戴安原本緊蹙的眉頭,在針灸的過程中竟慢慢舒展開來。

第三日,戴安已經能下床走動,只是依舊沉默寡言。

範建便開始為她進行食補。他親自燉了一盅百合蓮子羹,羹裡還加了他秘製的幾味藥材,既能安撫心神,又能滋補氣血。他將羹湯端到戴安面前,溫和地勸道:“公主,人死不能復生,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太后在天之靈才能安心。”

這三日裡,範建幾乎寸步不離,事無鉅細,皆親力親為。

他的醫術、細心以及那份超越了奴才本分的關懷,讓郭嘯這位向來冷峻的錦衣衛指揮使也為之動容,心中暗道:德妃娘娘身邊有此人物,實乃大幸。

三日後,戴安公主的病情總算穩定下來。

朝堂那邊也已議定,將於三日後,恭送太后梓宮入皇陵。

可就在這舉國哀悼的當口,一匹快馬卷著風雪衝入京城,背上插著代表最高等級軍情的玄色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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