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秀那天,她睡著了(1 / 1)
沈棠是被吵醒的。
耳邊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吵架。她想翻身繼續睡,卻發現身下的床不對勁——太硬了,硬得像石板。
她猛然睜開眼睛。
入目的不是她租住的那間小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明晃晃的陽光,和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
沈棠:???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沒見過的淡青色衣裙,料子倒是挺好。再往四周看——好傢伙,全是人。烏泱泱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一個個緊張得像等著被宰的小雞仔。
這是哪兒?
【叮——系統繫結成功。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快穿系統,編號2333。】
沈棠沉默了兩秒。
“……我能回去嗎?”
【不能。】
“那我能繼續睡嗎?”
【……能。】
“哦。”沈棠重新靠回宮牆上,“等我睡醒了再說。”
系統:【……】
統生艱難。它帶了三百六十七個任務者,這是第一個剛穿越就要睡覺的。
但它看了看周圍的場景,決定還是等會兒再說。
反正選秀大典還沒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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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裡,秀女們按品級排列,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大周朝暴君,姬寒。
這個名字說出來,能讓小兒止啼。在位六年,殺兄弒父登上皇位,殺過的人堆起來能填滿這座宮城。滿朝文武見之股慄,後宮妃嬪聞之色變。
秀女們瑟瑟發抖,卻又忍不住偷偷整理衣襟髮髻。
萬一就被看中了呢?
辰時三刻,一聲尖細的唱和響起:“陛下駕到——”
所有人齊刷刷跪下,頭垂得低低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像踩在每個人心尖上。
姬寒登上高臺,在華蓋下坐下。
他今年二十三歲,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周身煞氣翻湧如實質。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看什麼都不像在看活物。
選秀大典開始。
秀女們依次上前,報家門,行禮,等待皇帝的一句話。
姬寒坐在那裡,看著那些女人一個個上前,一個個退下。
他很煩。
煩透了。
這些女人,一個個濃妝豔抹,矯揉造作,看他的眼神裡全是算計。他一眼就能看穿她們心裡在想什麼。
無聊。
他正要揮手讓人停下,目光卻突然被什麼吸引了。
御花園的角落裡,一棵老槐樹下,有個人靠在宮牆上。
別人都跪著,她坐著。
別人都低著頭,她仰著臉,閉著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斑駁陸離,像撒了一層碎金。
她睡著了。
在朕的選秀大典上,她睡著了。
姬寒眯起眼。
旁邊的太監總管李福全嚇得差點跪下——這是哪家的秀女,活膩了嗎?!
他正要開口呵斥,卻見陛下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走下高臺。
一步一步,穿過那些跪了一地的秀女。
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老槐樹。
秀女們偷偷抬頭,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個靠在宮牆上睡覺的女子。
眾人:???
那是誰?怎麼還睡著了?
姬寒在那女子面前站定。
近看,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她。
她不是那種驚豔絕倫的長相,卻讓人移不開眼。閉著眼睛的時候,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秀,唇色淺淡,臉頰因為曬太陽而微微泛紅。呼吸均勻,胸口輕輕起伏,睡得毫無防備。
很安靜。
很乖。
讓人想把她藏起來。
姬寒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他正想著,那女子突然動了動。
她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剛睡醒的迷濛,水光瀲灩,像盛著一汪春水。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打了個哈欠。
姬寒:……
李福全:!!!!!
全場秀女:她瘋了吧?!!
那女子打完哈欠,似乎才反應過來眼前有人,慢吞吞地問了一句:
“有事?”
聲音懶懶的,軟軟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姬寒盯著她,半晌沒說話。
“你是誰?”他問。
“沈棠。”
“哪家的?”
“不知道,剛穿來的。”
李福全腿都軟了。這、這是什麼瘋話?!
姬寒卻眯起眼:“剛穿來的?”
沈棠似乎意識到說錯了什麼,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我是說,剛穿好衣服來的。”
姬寒看著她。
她看著他。
四目相對,沈棠又打了個哈欠。
姬寒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那種“抓到獵物”的笑,眼底翻湧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氏,封宸熙貴妃,賜住長樂宮。”
全場死寂。
選秀第一天,直接封貴妃?
還是“宸熙”這樣的封號——宸,帝王之居;熙,光明之意。這是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秀女們臉色慘白,有人當場就哭了。
李福全也傻了:“陛、陛下,這不合規矩——”
“朕的話就是規矩。”
姬寒看都沒看他一眼,彎腰把沈棠打橫抱起來。
沈棠:???
“你幹嘛?”
“送你回宮。”
“我自己會走。”
“朕想抱。”
沈棠:“……”
行吧,就當坐了個人力轎子。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
姬寒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說睡就睡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他抱緊她,大步走向長樂宮。
身後,滿園秀女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
遠處,皇后的儀仗停在原地。沈清薇站在鳳輦旁,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輩子,她才是被他囚在宮裡的那個人。
她拼了命想逃。
而這個女人,卻在他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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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是歷代皇貴妃的居所,離皇帝的寢宮最近。
姬寒抱著沈棠走進去,把她放到寢殿的大床上。
那床是真的很大——紫檀木雕花的架子床,掛著層層疊疊的雲錦帳幔,被褥是鵝絨的,軟得人一躺下去就陷進去了。枕頭裡塞著安神的藥材,聞起來淡淡的香。
沈棠在睡夢中蹭了蹭,嘴角彎了彎。
姬寒站在床邊,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在床邊坐下,繼續看著她。
李福全跟進來,看到這一幕,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陛下坐在床邊,看著一個睡覺的女人,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這、這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嗎?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安置好了,您是不是該去前面——”
“不去。”
“可選秀還沒結束——”
“讓她們回去。”
李福全愣住了:“都、都回去?”
“嗯。”
“那、那秀女們……”
“朕有她了。”
李福全:……
他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沈棠,又看了看陛下那張認真的臉,默默退了出去。
得,這屆秀女,全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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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空間】
沈棠半夢半醒間,聽到一個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宿主!宿主你醒醒!】
沈棠沒睜眼:“幹嘛?”
【你知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知道啊,穿越了,被封妃了。”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沈棠翻了個身,“他管飯嗎?”
系統:【……管。】
“有床嗎?”
【……有。】
“那不就得了。”沈棠滿意地蹭了蹭枕頭,“反正我也懶得出門,他愛關就關唄。”
系統沉默了很久。
【宿主,他是偏執狂,見你第一面就想把你鎖起來。原女主上輩子就是被他關在宮裡,最後鬱鬱而終的。】
“那我需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原女主的心願是下一世不再和他在一起,所以你只要活著就行。他關你一輩子,原女主的願望就達成了。】
沈棠沉默了兩秒。
“就這?”
【就這。】
“那還挺輕鬆的。”她又打了個哈欠,“行了,我繼續睡了。”
系統:【……】
它看著這位宿主,突然有點心疼這個世界的男主。
偏執狂遇上躺平族,這不得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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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是被餓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窗外已經黑了。屋子裡點著燈,暖黃色的光暈染開來。
然後她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
姬寒。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沈棠:“……你幹嘛?”
“看你。”
“看什麼?”
“看你睡覺。”
沈棠沉默了兩秒。
這人,是有什麼毛病嗎?
“你不用處理政務?”
“處理完了。”
“你不用去後宮?”
“沒有後宮,只有你。”
沈棠又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往裡挪了挪,拍拍旁邊的枕頭。
“那你也睡吧,別盯著我看,瘮得慌。”
姬寒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枕頭,又看著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你讓朕睡這裡?”
“不然呢?你就這麼幹坐一晚上?”
姬寒沒說話。
但沈棠發現,他嘴角彎了一下。
下一秒,他躺下來,從背後抱住她。
抱得很緊,像怕她跑了一樣。
沈棠:“……”
行吧,就當多了個大型抱枕。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姬寒。”
“嗯?”
“你吃飯了嗎?”
姬寒愣了一下。
“什麼?”
“我問你吃飯沒。”沈棠閉著眼睛,“我餓了,但一個人吃沒意思。”
姬寒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她在邀請他一起吃飯?
他活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有人和他一起吃過飯。小時候母妃不許他上桌,後來他登上皇位,一個人坐在龍案前吃,也沒人敢和他一起。
她是第一個。
“沒吃。”他說,聲音有點啞。
沈棠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睜開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他的臉,只看到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讓人傳膳吧。”她說,“我也餓了。”
姬寒看著她,眼眶突然有點熱。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軟的,熱的,活的。
是他的。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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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接到傳膳指令的時候,差點以為天塌了。
陛下要在長樂宮用膳?和宸熙貴妃一起?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御廚們手忙腳亂,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沈棠看著那張能坐二十個人的大圓桌,上面擺滿了山珍海味,沉默了兩秒。
“姬寒。”
“嗯?”
“你平時也這麼吃?”
“嗯。”
“一個人?”
“嗯。”
沈棠又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裡。
“吃吧。”
姬寒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愣住了。
“怎麼了?”沈棠問,“你不吃紅燒肉?”
“吃。”他說,聲音悶悶的。
他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很香。
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
他抬頭看她,她正專心對付一隻雞腿,吃得很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倉鼠。
他看著她,嘴角不知不覺就彎了。
“看什麼?”她頭也不抬。
“看你。”
“吃個飯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沈棠翻了個白眼。
但她沒發現,自己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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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沈棠又躺回床上。
姬寒坐在床邊,看著她。
“你不回去?”她問。
“不回。”
“你寢宮不是就在隔壁嗎?”
“不想回。”
沈棠沉默了兩秒,往裡挪了挪。
“上來吧,別坐那兒幹看著。”
姬寒立刻躺上去,從背後抱住她。
沈棠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手:“松點。”
“不松。”
“……”
“朕怕你跑了。”
沈棠無語:“我往哪兒跑?門朝哪邊開我都不知道。”
姬寒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朕可以教你。”
“教什麼?”
“教你看門朝哪邊開。”
沈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姬寒。”
“嗯?”
“你是不是傻?”
姬寒沒說話。
沈棠轉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不跑。”她說,“你放心。”
姬寒把她抱進懷裡,抱得死緊。
“沈棠。”
“嗯?”
“你是朕的。”
“……知道了。”
“永遠都是朕的。”
“……行了行了,睡覺。”
姬寒笑了。
他閉上眼,聞著她髮間的香氣,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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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棠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站了十二個宮女。
為首的女官見她睜眼,立刻福身:“娘娘萬福。”
沈棠眨了眨眼,還沒完全清醒:“……你們是?”
“奴婢們是陛下親點的長樂宮掌事姑姑,以後專門伺候娘娘。”女官恭聲道,“陛下吩咐了,娘娘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想吃什麼就讓御膳房做,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是不能出這道門。”
沈棠:“不能出門?”
女官低頭:“陛下說,外頭人多眼雜,不安全。”
沈棠沉默了兩秒。
【系統提示:姬寒今早處置了七個曾在背後議論你的妃嬪和宮女。】
沈棠:“……”
不出門就不出門吧,反正她也懶得出。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女官們面面相覷。
陛下說,娘娘可能會鬧,讓她們準備好哄著。
但這娘娘……怎麼比陛下說的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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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
姬寒坐在龍案後,手裡拿著奏摺,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人。
“陛下,”李福全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長樂宮那邊傳話來了。”
姬寒立刻抬頭:“怎麼?”
“娘娘她……醒了,然後又睡了。”
姬寒:“……”
“還說什麼了?”
“娘娘問了一句‘床大嗎’,然後就沒別的了。”
姬寒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傳旨,把朕庫房裡那架焦尾琴,送到長樂宮去。”
“是。”
“還有那幅王羲之的真跡。”
“是。”
“還有那套暖玉棋盤。”
“……是。”
李福全記著記著,忍不住問:“陛下,這些東西都是無價之寶,都送給娘娘?”
姬寒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有意見?
李福全立刻低頭:“奴才這就去辦。”
他退出門外,擦了擦汗。
這才第一天,陛下就把半個國庫搬空了。
往後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