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君的生日（1 / 1）
沈棠發現一件事。
姬寒從來不提自己的生日。
她問過宮女，沒人知道。
她問過李福全，李福全搖頭。
“陛下從不過生辰。”他說，“奴才伺候陛下六年，從未見過他過生辰。”
沈棠沉默了。
她想起系統說過的話——他在冷宮裡長到六歲，沒見過幾次父皇，也沒吃過幾頓飽飯。
六歲那年，母親病死了。
從那以後，大概就沒人給他過生辰了吧。
沈棠心裡有了打算。
---
她找來李福全。
“陛下的生辰是哪天？”
李福全愣了一下：“娘娘，陛下他……”
“我問你是哪天。”
李福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三日後。”
沈棠點點頭。
“你去準備一些東西。”
李福全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娘娘，您這是要……”
“給他過生辰。”沈棠說，“別告訴他。”
李福全的眼眶有點溼。
他伺候陛下六年，第一次有人要給陛下過生辰。
“是，娘娘。”他重重地點頭，“奴才一定辦好。”
---
三天後。
姬寒像往常一樣去上朝，像往常一樣批奏摺，像往常一樣處理那些煩人的政務。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李福全今天好像一直在笑。
不是那種職業性的笑，是那種……憋不住的笑。
還有那些大臣，今天看他的眼神也有點奇怪。
但他沒多想。
批完奏摺，他照例往長樂宮走。
走到門口，他發現門關著。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長樂宮的門，從來都是敞開的。
他皺了皺眉，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院子裡掛滿了燈籠。
紅的、黃的、粉的，大大小小，掛滿了廊下、樹上、鞦韆架旁。
微風吹過，燈籠輕輕晃動，像一片彩色的雲。
院子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碗麵——長壽麵，細細長長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沈棠站在桌邊，看著他。
“阿寒，過來。”
他走過去，腳步有點飄。
“這是……”
“長壽麵。”她說，“你生辰，要吃長壽麵。”
姬寒愣住了。
他看著她，又看看那碗麵，再看看滿院的燈籠。
“你……你怎麼知道？”
“我問的。”她說，“別管怎麼知道的，先吃麵。”
姬寒低頭看著那碗麵。
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麵條。
放進嘴裡。
很香。
比他這輩子吃過的任何東西都香。
他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
沈棠在旁邊坐下，看著他。
“好吃嗎？”
他點頭，說不出話。
沈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阿寒。”
“嗯？”
“以後每年，我都給你過生辰。”
他的眼淚掉下來。
落在碗裡，混著麵湯，一起嚥下去。
但他不覺得苦。
只覺得很甜。
---
吃完麵，沈棠拉著他走到院子裡。
“你看這些燈籠。”
姬寒抬頭看著那些燈籠。
大大小小，五顏六色，掛滿了整個院子。
“好看嗎？”
“好看。”
“你知道為什麼要掛燈籠嗎？”
他搖頭。
沈棠看著他，認真地說：
“因為以前沒人給你照亮。”
姬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以後，”她說，“有我了。”
他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棠棠。”
“嗯？”
“你是朕的。”
“……知道了。”
“永遠都是朕的。”
“……行了行了，還沒看完呢。”
他鬆開她，但手還牽著。
沈棠指著那些燈籠，一個一個給他講。
“這個紅色的，是我讓人特意做的。紅色吉利，以後你每年都順順利利的。”
“這個黃色的，是我喜歡的顏色。我喜歡的，也分你一點。”
“這個粉色的，是糰子喜歡的顏色。雖然它只是一隻貓，但它也給你送祝福。”
姬寒聽著聽著，笑了。
他看著那些燈籠，看著身邊絮絮叨叨的人，心裡漲得滿滿的。
二十三年了。
第一次有人給他過生辰。
第一次有人給他掛燈籠。
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以後有我了”。
他把她的手握緊。
“棠棠。”
“嗯？”
“朕今天很開心。”
沈棠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她的影子。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開心就好。”
他的臉紅了。
但眼睛更亮了。
---
那天晚上，姬寒抱著沈棠，很久很久沒有睡著。
沈棠困得不行，但還是撐著。
“阿寒，你怎麼還不睡？”
“朕怕睡著了，夢就醒了。”
沈棠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阿寒。”
“嗯？”
“你看著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是真的。”她說，“熱的，活的，會動的。”
她捏了捏他的臉。
“疼嗎？”
“不疼。”
她又捏了一下，用力一點。
“現在呢？”
“有點疼。”
“那就不是夢。”
他笑了。
把她抱進懷裡。
“棠棠。”
“嗯？”
“朕好喜歡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伸手，環住他的腰。
“知道了。”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睡吧。”
沈棠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好。
她也是。
---
第二天，姬寒下了一道聖旨。
從今以後，每年今日，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大臣們面面相覷。
今天是什麼日子？
不是節日，不是祭日，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啊？
李福全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他知道。
今天是陛下的生辰。
是那位娘娘，給陛下過的第一個生辰。
——
【小劇場·李福全的眼淚】
奴才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很多事。
見過先帝駕崩，見過新帝登基，見過血流成河，見過屍橫遍野。
但今天，奴才哭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感動。
那位娘娘，為了給陛下過生辰，讓人掛了滿院的燈籠。
陛下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燈籠，眼眶紅紅的。
奴才伺候陛下六年，第一次見他這樣。
像個孩子。
像個終於被人記起的孩子。
奴才偷偷擦了擦眼淚。
真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