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養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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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東野的傷好得很慢。不是傷口長得慢,是他不肯好好歇著。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他就想下床處理軍務。沈棠聽到動靜,睜開眼,看他正艱難地往床邊挪,一隻手撐著床沿,額頭上全是汗。

“你幹嘛?”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裴東野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份急件要處理。”

“讓張福送來。”

“在軍務處。”

“讓張福去取。”

他看著她。“棠棠,我是少帥——”

“你現在是傷患。”沈棠打斷他,“躺回去。”

裴東野沉默了。他看著她,那人的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他躺回去,像做錯事的孩子。沈棠看著他,嘆了口氣。“急件在哪兒?”

“軍務處,桌上左邊那摞。”

沈棠朝外面喊了一聲:“張福!”張福跑進來。“沈小姐,怎麼了?”“去軍務處,少帥桌上左邊那摞急件,拿過來。”

張福看了裴東野一眼,裴東野點了點頭。他應了一聲,跑了。

沈棠看著裴東野。“以後這種事,讓張福跑腿。你別動。”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彎。“好。”

從那天起,沈棠多了一個工作——看著裴東野養傷。他不許下床,不許批檔案太久,不許開會超過半個時辰。每次他想偷偷起來,沈棠就睜開眼睛看他。他只好躺回去。

張福在旁邊看著,偷偷笑了。少帥這輩子,誰的話都不聽,只聽沈小姐的。

沈棠還管他吃飯。傷筋動骨,要補。她讓廚房每天燉骨頭湯、雞湯、魚湯,變著花樣來。裴東野不愛喝湯,以前從來不喝。但沈棠端到他面前,他就喝。一碗不夠,再來一碗。張福看得目瞪口呆。“少帥,您以前不是說湯沒味道、不喝嗎?”

裴東野看了他一眼。“現在喝了。”

張福閉嘴了。

沈棠還管他換藥。軍醫來換藥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但還是有點嚇人。她看著軍醫把舊的繃帶拆下來,露出那個深深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疼嗎?”她問。

“不疼。”裴東野說。

沈棠看著他。他的表情很淡,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她沒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然後握緊。軍醫換完藥,包紮好,叮囑了幾句就走了。沈棠還握著他的手。

“棠棠。”他叫她。

“嗯?”

“不疼了。”

沈棠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你騙人。”

他愣住了。她低頭,看著那個傷口。“這麼深的傷口,怎麼會不疼?”

他的眼神軟下來。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真的不疼。你在,就不疼。”

沈棠看著他,笑了。“傻子。”

他也笑了。

養傷的日子過得很慢,也很舒服。沈棠每天躺著,裴東野也躺著。兩個人並肩躺在床上,說話,看書,發呆。有時候沈棠給他念書,念《浮生六記》,念《紅樓夢》,念畫報上的小說。他聽著,偶爾問一句,她答一句。

有一次,她唸到一段:“閒時與你立黃昏,灶前笑問粥可溫。”唸完,她停了一下。裴東野問她:“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覺得這句話好。”

他想了想。“什麼意思?”

“就是……”沈棠想了想,“老了以後,有人陪著看夕陽,有人問你粥還熱不熱。”

他沉默了一會兒。“以後我陪你。”

沈棠看著他。“陪我看夕陽?”

“嗯。”

“問我粥可溫?”

“嗯。”

沈棠笑了。“好。”

有一天,張福送進來一封信。裴東野拆開看了,臉色沉下來。沈棠在旁邊看著。“怎麼了?”

“有人想趁我受傷,搞事。”他說。

沈棠的心提了一下。“嚴重嗎?”

他想了想。“不嚴重。但我要處理一下。”

沈棠看著他。“你能下床了?”

“能。”他說,“已經好了。”

沈棠看著他的胳膊。繃帶還在,但確實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她嘆了口氣。“去吧。小心點。”

他點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那天裴東野出去了一下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看到她,就笑了。“處理好了?”

“嗯。”他說,“沒事了。”

沈棠沒問他處理了什麼,只是往裡挪了挪。他躺上來,從背後抱住她。“棠棠。”

“嗯?”

“等我傷好了,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沈棠想了想。“河邊吧。上次去的時候,沒好好看。”

他笑了。“好。”

又過了一個星期,裴東野的傷終於好了。軍醫拆掉繃帶的時候,沈棠在旁邊看著。傷口已經長好了,留下一道疤痕。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道疤。“還疼嗎?”

“不疼了。”他說。

沈棠看著那道疤,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別受傷了。”

他握住她的手。“好。”

那天下午,裴東野帶沈棠去了河邊。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兩岸是垂柳,風吹過來,柳枝輕輕搖擺。沈棠站在河邊,深吸了一口氣。“好舒服。”

裴東野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棠棠。”

“嗯?”

“以後,我天天帶你來。”

沈棠轉頭看他。那人的眼睛裡,有認真,有期待,還有滿滿的愛意。她笑了。“好。”

他們在河邊待了一下午。沈棠脫了鞋,把腳伸進水裡,涼涼的,很舒服。裴東野坐在旁邊,看著她的腳在水裡晃來晃去,嘴角彎著。沈棠發現他在看。“看什麼?”

“看你。”

“腳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沈棠臉紅了。這人,越來越會說話了。

張福的日記

少帥的傷好了。養了半個月,沈小姐寸步不離地守著。餵飯、喂藥、換藥、唸書,什麼都做。少帥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不讓下床就不下床,不讓批檔案就不批檔案。我伺候少帥五年,從來沒見過他這麼聽話。

今天少帥帶沈小姐去河邊了。回來的時候,沈小姐的鞋是溼的。少帥說她在河裡踩水玩。說這話的時候,他笑了,笑得特別好看。沈小姐也笑了,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就這麼笑著走進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亂世裡,也有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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