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日常(1 / 1)
沈棠在古堡裡躺了半個月,日子過得跟上輩子一樣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雖然古堡裡沒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但侍女會根據她的作息調整窗簾的開合。醒來就有吃的,吃完就躺著,躺累了就去彈彈琴,彈累了繼續躺。德古拉每天晚上回來,有時候早一點,有時候晚一點。早的時候就陪她躺著說話,晚的時候她就已經睡著了,他就在旁邊坐一會兒,然後去處理自己的事。
沈棠覺得,這樣的日子,可以過一輩子。
這天晚上,沈棠正在彈琴。還是那架黑色的鋼琴,還是那首《安魂曲》。她彈得很慢,很隨意,想到哪兒彈到哪兒。德古拉站在她身後,聽了很久。彈完之後,她抬起頭。“今天怎麼這麼早?”
“事情處理完了。”他說,“想早點回來。”
沈棠看著他。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眼睛也亮了一些。看來按時吸血還是有用的。“那陪我去圖書館?”她站起來,“我想找本書看。”
德古拉看著她,微微皺眉。“你又要看書?你已經看了十幾本了。”
“無聊嘛。”沈棠說,“你又不讓我出門。”
他沉默了一下。“你想出門?”
沈棠想了想。“不想。外面太冷了。”
德古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伸出手,沈棠把手放上去。他的手還是涼的,但不像第一天那麼冰了。兩個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往圖書館走。古堡的圖書館在塔樓的頂層,要爬很多級臺階。沈棠爬到一半就喘了。
“累了?”德古拉問。
“有點。”她說,“你這古堡,什麼都好,就是樓梯太多。”
他彎腰,把她抱起來。沈棠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太慢。”他說,抱著她繼續往上走。
沈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沒有心跳的寂靜。“德古拉。”
“嗯?”
“你抱過別人嗎?”
“沒有。”
“那你怎麼抱得這麼熟練?”
他想了想。“可能是天生的。”
沈棠笑了。這人,還挺會說的。
圖書館很大,比沈棠想象的大多了。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滿滿的都是書。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書桌,桌上放著一盞綠銅檯燈。角落裡有一張沙發,看起來就很軟。沈棠從德古拉懷裡滑下來,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是拉丁文的,講血族的歷史。她又抽出一本,是希臘文的,講古代的魔法。再抽一本,是中文的。她愣住了。
《山海經》。
她翻開看了看,確實是《山海經》,手抄本,字跡很工整。她轉頭看德古拉。“你這兒怎麼有中文書?”
他走過來。“幾百年前,一箇中國商人賣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們國家的奇書。”
沈棠笑了。“確實是奇書。”她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插圖。“這是饕餮,貪吃的怪獸。這是窮奇,會飛的老虎。這是九尾狐,長著九條尾巴的狐狸。”
德古拉看著那些畫,微微皺眉。“你們國家的怪獸,長得真奇怪。”
“你們國家的也不遑多讓。”沈棠說,“吸血鬼就不奇怪了?”
他看著她。“你覺得我奇怪嗎?”
沈棠想了想。“一開始覺得挺奇怪的。現在習慣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沈棠抱著那本《山海經》,走到沙發前,直接躺上去。沙發很軟,比床差一點,但也不錯。她翻開來,慢慢看。德古拉坐在旁邊,看著她。沈棠看了幾頁,發現他在看她。“你不看書?”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這話,上輩子那個人也說過。她低下頭,繼續看書,但耳朵尖紅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圖書館待了很久。沈棠看書,德古拉看她。偶爾她翻一頁,偶爾他問一句。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銀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他們身上。沈棠看著看著,眼皮開始打架了。
“困了?”德古拉問。
“嗯。”她放下書,“幾點了?”
“凌晨三點。”
沈棠打了個哈欠。“該睡了。”
他站起來,彎腰把她抱起來。沈棠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德古拉。”
“嗯?”
“明天還來。”
“好。”
他抱著她走過長長的走廊,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已經睡著了。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沈棠每天的生活很簡單——睡覺,吃飯,看書,彈琴。德古拉每天的生活也很簡單——處理事務,回來陪她,看她睡覺,聽她彈琴。有時候她會給他講《山海經》裡的故事。講饕餮怎麼貪吃,講窮奇怎麼飛,講九尾狐怎麼變成人。他聽著,偶爾問一句。她答一句,然後繼續講。
有一天,她講完九尾狐的故事,突然說:“德古拉。”
“嗯?”
“你說,我像不像九尾狐?”
他看著她。“不像。”
“為什麼?”
“九尾狐會變成人,迷惑眾生。你不會。”
“我會什麼?”
“躺著。”
沈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我就會躺著。”
他也笑了。那是沈棠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微微動一下,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翹起來,整個臉都柔和了。她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德古拉。”
“嗯?”
“你笑起來真好看。”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別過臉。但沈棠看到,他的耳朵尖紅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沈棠開始教德古拉下棋。中國象棋,她讓侍女找木頭刻了一副。德古拉學得很快,幾局之後就摸清了規則。沈棠贏了他幾局,就開始輸了。她看著棋盤上被吃掉的帥,嘆了口氣。“你學得太快了。”
他看著她。“再來一局?”
“不來了。”她躺回沙發上,“累了。”
他收拾棋子,一顆一顆放回盒子裡。動作很慢,很仔細。沈棠看著他的手——修長,蒼白,骨節分明。是一雙很好看的手,適合彈琴,適合下棋,也適合吸血。“德古拉。”
“嗯?”
“你活了近千年,都幹了些什麼?”
他想了想。“打仗,讀書,管理領地,睡覺。”
“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
沈棠看著他。“不無聊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習慣了。”
沈棠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以後不會無聊了。”
他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來了。”她說,“我會彈琴給你聽,給你講故事,陪你下棋。你就不無聊了。”
他的眼眶紅了。他活了近千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話。從來沒有人想讓他不無聊。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沈棠。”
“嗯?”
“你是第一個。”
沈棠笑了。“我知道。”
那天晚上,德古拉破天荒地沒去書房。他躺在沈棠旁邊,聽她講《山海經》裡的故事。她講得很慢,聲音軟軟的,像在說夢話。他聽著,偶爾問一句。講到一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然後停了。他低頭看,她已經睡著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她動了動,往他那邊蹭了蹭。他的心軟成一團。活了近千年,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珍貴過。每一秒,都想留住。
【小劇場·侍女的記錄】
夫人來了一個月了。親王殿下變了。以前他冷著臉,不愛說話,不愛笑。現在他天天往夫人屋裡跑,天天聽她彈琴,聽她講故事。今天夫人教殿下下棋,殿下學得很快,贏了夫人好幾局。夫人不玩了,他就把棋子收好,陪她躺著。我送茶進去的時候,看到夫人靠在殿下懷裡睡著了,殿下一動不動,像怕吵醒她。他看夫人的眼神,我從來沒在任何人眼裡見過。不是看獵物,不是看僕人,不是看新娘。是看太陽。殿下活了近千年,終於找到他的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