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訪客(1 / 1)
棠花樹種下去之後,沈棠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睡覺,吃飯,看書,彈琴,偶爾去花園看看那幾棵光禿禿的小樹苗。德古拉還是每天晚上回來,陪她待一會兒,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有一天,平靜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沈棠正在圖書館看書,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她放下書,走到窗前往下看——古堡的大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馬車,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正在下車。他們臉色蒼白,和德古拉一樣,但眼神更兇狠。
侍女匆匆跑進來。“夫人,血族議會來人了。”
沈棠愣了一下。“血族議會?”
“是十三氏族的代表。”侍女壓低聲音,“他們每年來一次,檢查親王殿下的領地。今年提前了。”
沈棠點點頭。“德古拉呢?”
“殿下在議事廳接待他們。”
沈棠想了想。“我去看看。”
侍女臉色變了。“夫人,他們很危險——”
“德古拉在,不怕。”
沈棠走下塔樓,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議事廳門口。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她站在門外,往裡看。
德古拉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幾個穿黑斗篷的人。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銀髮紅眼,嘴角帶著一絲傲慢的笑。“德古拉,聽說你最近養了一個人類?”
德古拉的眼神冷了一下。“與你無關。”
“怎麼無關?”那人笑了,“你是血族親王,你的新娘必須是血族。養一個人類當寵物,傳出去不好聽。”
德古拉的手握緊了椅子扶手。“她不是寵物。”
“那是什麼?”
“我的妻子。”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妻子?德古拉,你瘋了?一個人類,活幾十年就死了,能當你妻子?”
德古拉沒說話。但沈棠看到,他的臉色更白了。
沈棠推開門,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幾個穿黑斗篷的人打量著她,眼神裡有好奇,有輕蔑,還有一點點貪婪。德古拉看到她,眉頭皺起來。“你怎麼來了?”
“找你。”沈棠說,走到他旁邊,“他們說完了嗎?我餓了。”
那幾個人的表情變了。德古拉站起來,把她護在身後。“你們先回去。有事改天再說。”
為首的人盯著沈棠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有意思。德古拉,你這個人類,有點意思。”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下次議會,帶她來。讓我們看看,什麼樣的女人,能讓血族親王甘願當她的看門狗。”
門關上了。德古拉站在那裡,拳頭攥得咯咯響。沈棠伸手,握住他的手。“德古拉。”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平靜,沒有害怕,沒有憤怒,只是看著他。
“你沒事吧?”她問。
他深吸一口氣。“沒事。”
“他們說的,別在意。”
他看著她。“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他們說你是看門狗。”沈棠笑了,“那我是狗主人?”
他愣住了。然後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沈棠。”
“嗯?”
“你是真的不怕。”
“怕什麼?”她拉著他往外走,“吃飯了,我餓了。”
那天晚上,德古拉吃得很少。沈棠知道他在想事情,沒打擾他。吃完飯,她躺在床上了,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沈棠。”
“嗯?”
“下次議會,你別去。”
“為什麼?”
“他們不安好心。”
沈棠想了想。“那你呢?你去嗎?”
“要去。”
“那我陪你。”
他看著她。“不行。危險。”
“有你,不怕。”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我會保護你的。”
沈棠靠在他懷裡。“我知道。”
議會定在三天後。德古拉這幾天格外緊張,每天出去很久,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沈棠問他,他不說。但她知道,他在做準備。他怕那些人傷害她。
出發那天,沈棠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長裙,是侍女幫她準備的。德古拉看著她,眼神深了幾分。“好看。”
沈棠笑了。“走吧。”
議會在一座古老的城堡裡,比德古拉的古堡更大,更陰森。大廳裡坐滿了血族,都是各個氏族的代表。沈棠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面不改色,跟著德古拉走到主位旁邊。
上次那個銀髮男人站起來。“德古拉,你還真帶她來了。”
德古拉沒理他,讓沈棠坐下。沈棠坐下,開始打量四周。血族們竊竊私語,時不時看她一眼。她不在意,只是坐著,等。
會議開始了。說的都是血族內部的事,領地、資源、權力鬥爭。沈棠聽不懂,也懶得聽。她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這位人類小姐——”突然有人叫她。
沈棠睜開眼,看到那個銀髮男人正看著她。“聽說你會彈琴?我們血族的聚會上,很久沒有音樂了。不如給大家彈一曲?”
德古拉的臉色沉下來。“她不是來表演的。”
“只是助興。”那人笑了,“怎麼,捨不得?”
沈棠按住德古拉的手,站起來。“好。”
德古拉看著她。“沈棠——”
“沒事。”她說,“彈一首就回來。”
大廳的角落裡有一架鋼琴,黑色的,落滿了灰。沈棠走過去,開啟琴蓋,試了幾個音。音不準,但她不在意。她坐下,手指放在琴鍵上。
她彈了一首很老的曲子。不是莫扎特,不是貝多芬,是一首東方的曲子,《高山流水》。琴聲在大廳裡迴盪,清越、悠遠,像山間的溪流,像林間的風。血族們安靜下來,看著她。她坐在那裡,手指在黑白的琴鍵上跳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銀。
彈完最後一個音,大廳裡一片寂靜。然後,有人鼓起掌來。不是那個銀髮男人,是坐在角落裡一個老婦人。她站起來,看著沈棠。“好。好多年沒聽到這麼好的琴聲了。”
沈棠站起來,微微點頭,走回德古拉身邊。德古拉看著她,眼神亮亮的。
那天的會議結束後,德古拉帶著沈棠離開了。馬車在月光下行駛,沈棠靠在他肩上,困得不行。“沈棠。”他叫她。
“嗯?”
“你今天彈得很好。”
“嗯。”
“他們都很驚訝。”
“嗯。”
“你是故意的?”
沈棠睜開眼睛,看著他。“什麼故意的?”
“讓他們看到你的才華。”他說,“讓他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類。”
沈棠笑了。“我就是普通人類。”
“你不是。”他說,“你是我的。”
沈棠靠在他懷裡。“知道了。”
回到古堡,沈棠直接躺回床上。德古拉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沈棠。”
“嗯?”
“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沈棠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堅定,有心疼,還有一點點憤怒。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沒人欺負我。”
“今天——”
“今天只是彈了一首曲子。”她說,“不委屈。”
他沉默了。沈棠繼續說:“德古拉,你不用怕他們。我不怕。”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你是我的。”
“……知道了。”
“永遠都是我的。”
“……行了,睡覺。”
他笑了。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