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使者（1 / 1）
議會之後，古堡平靜了沒幾天，又來了訪客。這一次只有一個人，一個女人。她穿著深紫色的長裙，銀白色的頭髮挽成高高的髮髻，面容精緻得像瓷娃娃，嘴唇紅得像血。她站在大門口，微微仰著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侍女跑進來通報的時候，臉色很不好。“夫人，議會的特使來了。說是要見您。”
沈棠正在吃葡萄，聞言抬起頭。“見我？”
“是。她說奉議會的命令，來教導您血族的禮儀。”
沈棠想了想。“德古拉呢？”
“殿下出去了，還沒回來。”
“那讓她進來吧。”
侍女猶豫了一下。“夫人，這位特使……不太好惹。”
沈棠笑了。“沒事。”
特使走進來的時候，沈棠還躺在床上。她穿著那件舒服的白色睡裙，頭髮散在枕頭上，手裡拿著一顆葡萄。特使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你就是沈棠？”
“嗯。”沈棠把葡萄放進嘴裡，“你是？”
“我是血族議會的特使，莉莉安。”她說，“奉議會的命令，來教導你血族的禮儀。”
沈棠看著她。“什麼禮儀？”
“血族的規矩。”莉莉安說，“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行禮。你是親王的新娘，不能丟了血族的臉。”
沈棠點點頭。“行，你說。”
莉莉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這麼配合。“那……你先起來。”
沈棠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然後呢？”
“然後……”莉莉安看著她的睡裙，眉頭皺起來，“先換衣服。血族的新娘不能穿成這樣見客。”
沈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裙。“挺舒服的。”
“這是血族的規矩。”
沈棠嘆了口氣。“行吧。”她朝外面喊了一聲，“侍女——”
侍女跑進來。沈棠說：“幫我換那件黑色的。”
莉莉安在旁邊等著，看著侍女幫沈棠換衣服。沈棠全程面無表情，像在完成什麼任務。換好之後，莉莉安打量了一下。“可以。現在，跟我學走路。”
“走路？”
“血族的女人走路，要優雅，要輕盈，不能有聲音。”莉莉安示範了一遍，裙襬不動，腳步無聲，像飄一樣。
沈棠看了看她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我試試。”
她走了一步。有聲音。又走了一步，還是有聲音。莉莉安皺眉。“太笨重了。再來。”
沈棠又走了幾步。還是一樣。她嘆了口氣。“我可能學不會。”
莉莉安的眼神冷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不是。”沈棠說，“我真的學不會。”
莉莉安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有意思。德古拉選的人，果然有意思。”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沈棠。“你知道，議會為什麼派我來嗎？”
“不知道。”
“因為我想看看，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德古拉那個冷血的怪物，變成護短的瘋子。”
沈棠沒說話。莉莉安轉過身，看著她。“你沒什麼特別的。除了不怕我。”
沈棠看著她。“我應該怕你嗎？”
莉莉安的眼睛突然變紅了。瞳孔收縮，犬齒露出來，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她朝沈棠走近一步，聲音低沉。“血族可以殺人於無形。我可以讓你在睡夢中死去，沒有人會發現。”
沈棠看著她，眨了眨眼。“那你為什麼不動手？”
莉莉安愣住了。
“你是特使，殺了我，議會不好交代。”沈棠說，“而且，德古拉會找你算賬。”
莉莉安盯著她，眼神複雜。“你不怕死？”
“怕。”沈棠說，“但你不殺我。”
莉莉安沉默了。然後她收起獠牙，眼睛恢復正常。“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沈棠說，“你是血族，但你不是壞人。”
莉莉安看著她，突然笑了。“德古拉說的沒錯，你確實不一樣。”
“他說我什麼？”
“他說，你是他的光。”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莉莉安轉身，走到門口。“禮儀就不教了。反正你也學不會。”她回頭看了沈棠一眼。“但是，沈棠，血族的世界很危險。德古拉能保護你一時，保護不了你一世。你最好學會保護自己。”
沈棠看著她。“謝謝。”
莉莉安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的忠告。”
莉莉安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德古拉回來的時候，沈棠還在床上躺著。他走進來，臉色很沉。“莉莉安來了？”
“嗯。”
“她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沈棠說，“就是教我走路。”
德古拉眉頭皺起來。“走路？”
“嗯。血族的女人走路不能有聲音。”沈棠說，“我學不會。”
德古拉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有沒有嚇你？”
“有一點。”沈棠說，“她露獠牙了。”
德古拉的眼神冷了一下。“我會找她。”
“不用。”沈棠說，“她沒把我怎麼樣。還跟我說，你是冷血的怪物。”
德古拉的手握緊了。“她還說什麼了？”
“說你是護短的瘋子。說我是你的光。”
德古拉沉默了。沈棠看著他。“德古拉，你真的是冷血的嗎？”
他沒說話。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覺得不是。你的血是冷的，但心不是。”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沈棠靠在他懷裡。“我知道。”
那天晚上，德古拉破天荒地沒去書房。他躺在沈棠旁邊，握著她的手，很久很久沒說話。沈棠快睡著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沈棠。”
“嗯？”
“莉莉安說得對。血族的世界很危險。”
沈棠睜開眼，看著他。
“我不是唯一的親王。還有其他親王，他們比我更強大，更殘忍。”他說，“如果他們盯上你……”
“你會保護我的。”
“如果我保護不了呢？”
沈棠想了想。“那我自己保護自己。”
他看著她。“你怎麼保護？”
“你教我。”沈棠說，“教我血族的弱點。”
他愣了一下。“你想學？”
“嗯。”沈棠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好。”
從那天起，德古拉開始教沈棠血族的知識。血族的弱點——陽光、銀器、聖水、木樁。血族的等級——親王、長老、貴族、平民。血族的領地——哪些地方是安全的，哪些地方是危險的。沈棠學得很認真，比學走路認真多了。德古拉問她：“你怎麼學這個這麼快？”
沈棠想了想。“因為這個有用。走路沒用，我躺著就行。”
他笑了。
莉莉安回去之後，給議會寫了一封長信。信裡只寫了一句話：那個叫沈棠的人類，不簡單。不要惹她。
議會的人面面相覷。莉莉安是血族最強大的女性之一，從來不說任何人的好話。她居然說一個人類“不簡單”？那個沈棠，到底是什麼人？
德古拉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他的沈棠，每天都在學新的東西。學他的弱點，學他的敵人，學怎麼保護自己。她看起來很懶，什麼都不在乎。但她其實什麼都在乎。在乎他，在乎他們的未來。
有一天，沈棠學完血族的歷史，突然問：“德古拉。”
“嗯？”
“你活了近千年，有沒有什麼遺憾？”
他想了想。“有。”
“什麼？”
“沒有早點遇到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他，那人的眼睛裡有認真，有深情，還有一點點遺憾。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現在遇到了，不晚。”
他握住她的手。“嗯。”
那天晚上，沈棠做夢了。夢裡，德古拉站在陽光下，對她笑。她也笑了。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正看著她。“做夢了？”
“嗯。”
“什麼夢？”
“你笑了。”沈棠說，“在陽光下。”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總有一天，我會陪你站在陽光下。”
沈棠靠在他懷裡。“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