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魔域(1 / 1)
沈棠在魔域待了半年,修為突破到了煉氣五層。不算快,但穩。殷無邪說,她的根基打得比任何人都紮實,因為她是用魔氣一點一點淬出來的。
這天傍晚,沈棠正躺在棠花樹下的躺椅上乘涼。樹是殷無邪用法力養的那棵,已經長得很高了,枝葉茂密,白花落了一地。她閉著眼睛,手邊放著一壺靈茶。腳步聲傳來,不是殷無邪的——他的腳步她認得,輕而穩。這個腳步聲更重,帶著一點猶豫。
她睜開眼。一個少年站在院子門口,看起來十五六歲,銀髮紫瞳,長相和殷無邪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殷無邪是冷,他是怯。他站在那兒,手指攥著衣角,不敢進來。
“你是誰?”沈棠問。
“我……我叫殷無憂。”少年低著頭,“是魔尊的弟弟。”
沈棠坐起來。她從來沒聽殷無邪提過他有弟弟。“進來坐。”
殷無憂走進來,在離她最遠的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端正,像在課堂上。沈棠給他倒了一杯茶,他接過去,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來找我,有事?”
他猶豫了一下。“我聽說……嫂嫂是凡人。”
沈棠點頭。“嗯。”
“那你怎麼能修煉魔功?”
“你哥哥教的。”
殷無憂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哥哥教你的?他親自教的?”
“嗯。”
少年的眼眶突然紅了。沈棠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什麼。”他低下頭,“哥哥從來不教我。他說我資質太差,學不會。”
沈棠看著他。他的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她想了想。“你多大了?”
“十六。”
“修煉多久了?”
“十年。”
“什麼修為?”
“煉氣三層。”
沈棠沉默了。十年煉氣三層,確實慢。但她知道,修煉這種事,資質是一方面,方法是一方面,心態也是一方面。這孩子太緊張了,太想證明自己,反而修不好。
“殷無憂。”
他抬起頭。
“你哥哥不教你,我教你。”
少年愣住了。“你?你才煉氣五層——”
“五層也比你高。”沈棠說,“而且,我知道怎麼慢慢修。你哥哥太快了,他不懂慢的人怎麼修。”
殷無憂看著她,眼睛裡有光。“真的可以嗎?”
“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來這裡。”
殷無憂走了。走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很多,還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棠躺回躺椅上,繼續閉眼睛。
傍晚殷無邪回來的時候,沈棠正在畫畫。他在她旁邊坐下。“無憂來過了?”
“嗯。”
“他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從來不教他。”沈棠放下筆,看著他,“為什麼?”
殷無邪沉默了一會兒。“他資質不好。我教他,他會更著急。著急就容易走岔路。”
“所以你就不教了?”
“我在找適合他的功法。”
沈棠看著他。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裡有無奈。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他不是要功法。他是要你。”
殷無邪愣了一下。
“明天開始,我教他。”沈棠說,“你看著就行。”
從第二天起,殷無憂每天下午來院子裡。沈棠教他打坐,教他調息,教他怎麼感受魔氣的流動。她教得很慢,一個動作重複很多遍,從來不急。殷無憂學得很認真,但總是緊張,一緊張就出錯。
“放鬆。”沈棠說,“你又不是在打架。”
“我放鬆不了。”
“那你想想,你最喜歡做什麼?”
殷無憂想了想。“吃東西。”
“那你修煉的時候,就想你在吃東西。魔氣是食物,經脈是嘴巴,丹田是胃。一口一口吃,別急。”
殷無憂閉上眼睛,試著想象。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平穩了,魔氣開始緩緩流動。沈棠看了殷無邪一眼。他站在旁邊,看著弟弟,眼神裡有光。
一個月後,殷無憂突破了。煉氣四層。他睜開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我突破了……”
沈棠笑了。“嗯。”
他轉頭看殷無邪。殷無邪走過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錯。”
殷無憂的眼淚掉下來。他等這句話,等了十年。
從那天起,殷無憂每天來,沈棠每天教。他的修為漲得不快,但很穩。殷無邪有時候在旁邊看,有時候批檔案。三個人待在一個院子裡,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但偶爾,殷無邪會抬頭看一眼弟弟,嘴角彎一下。
有一天,殷無憂問沈棠:“嫂嫂,你為什麼要教我?”
沈棠想了想。“因為你叫我嫂嫂。”
殷無憂愣了一下。“就因為這個?”
“嗯。”沈棠說,“你認我,我就認你。”
殷無憂的眼眶又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的修為到了煉氣七層,殷無憂到了煉氣五層。棠花樹又開了一次花,比去年更多更密。沈棠在樹下躺著,殷無憂在旁邊打坐,殷無邪在批檔案。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三個人身上。
殷無邪抬頭,看著這一幕。他的妻子躺著,他的弟弟坐著。花瓣落在他們頭上,誰也沒動。他低下頭,繼續批檔案,嘴角彎著。
有一天,魔域來了一位客人。不是敵人,是殷無邪的老朋友,妖域的狐王。狐王是個女人,紅髮紅眸,美得妖冶。她走進院子,看到沈棠,笑了。
“這就是你娶的人類?”
殷無邪點頭。狐王走到沈棠面前,上下打量。“長得不錯。就是修為太低了。”
沈棠看著她。“你多高?”
狐王愣了一下。“什麼?”
“修為。你多高?”
“大乘期。”
沈棠點點頭。“那你比我高很多。但你沒我躺得平。”
狐王愣住了。然後她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有意思!殷無邪,你娶了個有意思的人!”
狐王在魔域住了三天。三天裡,她每天都來找沈棠說話。沈棠躺著,她坐著。兩個人聊了很多——修煉、美食、衣服、男人。狐王說,她活了八千年,沒見過沈棠這樣的人。“你不怕我?”
“怕你什麼?”
“我是大乘期妖修,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那你碾嗎?”
狐王笑了。“不碾。碾了你,殷無邪會跟我拼命。”
沈棠笑了。“對,他會。”
狐王走的那天,送了她一件禮物——一顆靈珠,可以加速修煉。沈棠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狐王看著她。“沈棠,你知道殷無邪以前是什麼樣的嗎?”
“不知道。”
“冷的。像冰。誰都不理。”狐王說,“我認識他三千年,沒見過他笑。現在他笑了。因為你。”
沈棠低頭看著手裡的靈珠。“他會一直笑的。”
狐王走了。沈棠把靈珠收好,躺回榻上。殷無邪進來,看到她手裡的靈珠。“狐王送的?”
“嗯。”
“有用嗎?”
“她說能加速修煉。”
“那你用。”
沈棠看著他。“殷無邪。”
“嗯?”
“狐王說,你以前不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嗯。”
“現在呢?”
他看著她。“現在笑了。”
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後多笑。”
他握住她的手。“好。”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記裡寫:狐王說,殷無邪以前不笑。現在他笑了。因為我。我想讓他一直笑。這輩子,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