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仙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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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昇到仙界的第一天,沈棠就發現殷無邪變了。不是變壞,是變得更緊張了。以前在魔域的時候,他是最強大的存在,沒人敢搶他的人。到了仙界,他是散仙,最底層的仙人。任何人都可以碾死他。他不怕自己死,他怕沈棠被搶走。

山上的小屋還沒蓋好,就有仙人來“拜訪”了。一個白衣男人,踩著祥雲落在山頂,手裡搖著摺扇,目光在沈棠身上轉了一圈。“新飛昇的?散仙?有意思。這位仙子,在下清虛仙君座下弟子,道號明塵。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沈棠正在搬石頭——她這輩子第一次幹體力活,因為殷無邪說仙界的屋子要自己蓋。她頭都沒抬。“沈棠。”

明塵湊近一步。“沈棠仙子可有道侶?”

一隻手伸過來,擋在明塵面前。殷無邪的眼神冷得像冰。“有。我。”

明塵看了看他的修為,笑了。“散仙?道友,你護不住她的。仙界不比下界,強者為尊。不如讓仙子跟我走,清虛仙君門下——”

殷無邪的手握成了拳。沈棠放下石頭,走過來,站在殷無邪身邊。“不走。”

明塵愣了一下。“仙子,你可想清楚了。散仙在仙界朝不保夕,資源、功法、庇護,什麼都沒有。”

沈棠看著他。“他有。”

“他?一個散仙能給你什麼?”

沈棠握住殷無邪的手。“他給我他。”

明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殷無邪,收起摺扇。“可惜了。”他踩著祥雲走了。

殷無邪站在那兒,身體繃得像一張弓。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我不會跟他走的。”

他把她抱進懷裡。“我知道。但我不想讓別人看你。”

沈棠笑了。“那你把我藏起來。”

他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可以嗎?”

“怎麼藏?”

他沒有回答。

第二天,沈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結界裡。透明的,像一個大泡泡,把她罩在裡面。她伸手摸了摸,軟軟的,有彈性。殷無邪站在外面,手裡捏著法訣,額頭上有汗。

“這是什麼?”

“結界。”他說,“只有我能開啟。別人進不來,看不到你。”

沈棠愣了一下。“你看不到我?”

“我看得到。因為我下的結界。”

沈棠環顧四周。結界不大,剛好罩住她躺著的那張床榻。從外面看,應該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影。她笑了。“殷無邪,你是要把我關起來?”

“是。”他說,“不安全。”

沈棠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點點害怕。她伸手,隔著結界摸了摸他的臉。結界軟軟的,像一層膜。“那你進來陪我。”

他的眼神軟下來。走進結界,躺在她旁邊。

從那天起,沈棠住在結界裡。殷無邪在外面蓋房子、種樹、佈置院子。她躺著看著他,像看一場慢動作的電影。偶爾有仙人路過,往這邊看一眼,什麼也看不到,就走了。殷無邪的佔有慾得到了滿足——沒人能看到他的棠棠,沒人能覬覦她。但新的問題來了:仙界的人找不到她,他也找不到修煉資源。

散仙在仙界沒有資源分配,要靠自己去找。靈脈、靈礦、靈藥,都掌握在大仙門手裡。殷無邪不肯離開沈棠太久,每次出去都匆匆去匆匆回,帶回來的東西很少。

有一天,沈棠說:“殷無邪,你出去吧。不用急著回來。”

他搖頭。

“你修為不漲,怎麼保護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麼辦?”

“我躺著。等你。”

他走了。第一次在外面待了三天。沈棠在結界裡躺著,看書,畫畫,睡覺。結界很安全,沒有人發現她。第三天傍晚,殷無邪回來了,身上帶著傷,但眼睛很亮。他從儲物袋裡倒出一堆靈礦、靈藥、靈丹。

“找到了?”

“嗯。一座小型靈脈,沒人發現。”

沈棠坐起來,給他處理傷口。他的背上有一道抓痕,像是被什麼妖獸傷的。她輕輕擦著,他一聲不吭。

“疼嗎?”

“不疼。”

“騙人。”

他笑了。“值得。”

日子一天天過去。殷無邪每次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帶回來的東西越來越多。他的修為漲得很快,從散仙到地仙,到天仙,到真仙。每突破一個境界,他都會加固一次結界,加一層禁制,加一道鎖。沈棠看著結界從一層變成三層,從三層變成五層,笑了。

“殷無邪,你是要把我包成粽子?”

“不是粽子。是保險箱。”

“保險箱?”

“凡間的東西。鎖很緊,打不開。”

沈棠笑了。“那你是鎖匠?”

他想了想。“嗯。你的鎖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把他拉進結界。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頭頂那層透明的光膜。

“殷無邪。”

“嗯?”

“你怕不怕鎖太緊,自己打不開了?”

他愣了一下。“不會。我下的禁制,我能開。”

“萬一忘了呢?”

他看著她。“不會忘。關於你的事,都不會忘。”

仙界的第三年,一個金仙路過他們的山頭。金仙是仙界的高階存在,神識一掃,整個山頭都清清楚楚。他“看到”了結界裡的沈棠。

“咦?”金仙降下雲頭,落在結界前。沈棠躺在裡面,看著他。他看著那團模糊的光影,眉頭皺起來。“有人在這裡設了結界。散仙的手法?有意思。”

他伸手,試圖破解結界。沈棠的心提了起來。金仙的修為比殷無邪高太多,結界在他面前像紙一樣薄。但奇怪的是,他破不開。他試了三次,結界紋絲不動。

“這不是普通的結界。”他自言自語,“裡面有天道的氣息。”

他走了。沈棠鬆了口氣。傍晚殷無邪回來的時候,她告訴他這件事。殷無邪的臉色變了。

“他碰結界了?”

“嗯。沒破開。”

殷無邪檢查了一遍結界,加固了三層。然後他坐下來,握著沈棠的手。“沈棠。”

“嗯?”

“我要突破了。”

“突破什麼?”

“金仙。”

沈棠看著他。他的眼睛很深,像紫色的深淵。“你才真仙,突破金仙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要快。”

“為什麼?”

“因為金仙破不開我的結界。金仙之上還有仙君。我要趕在仙君發現你之前,突破仙君。”

沈棠沉默了。從真仙到仙君,正常人要修幾千年。他要在別人發現她之前修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我等你。”

他閉關了。沈棠一個人待在結界裡,躺著,看書,畫畫,等他。日子過得很慢,但她不急。因為他在。結界外面,棠花樹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三年,五年,十年。殷無邪出來過一次,突破了金仙。他加固了結界,又進去了。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沈棠的頭髮長到了腰際,她的畫存滿了十幾個儲物袋。棠花樹從一棵小樹長成了參天大樹,滿樹的白花,花瓣飄落在結界上,被光膜彈開,堆積在四周,像一座雪白的墳。

第五十年的一天,結界裂開了。不是被人從外面破開的,是從裡面。一道金光從殷無邪閉關的地方沖天而起,整個山頭都在震動。沈棠坐起來,看著那道光。光柱越來越粗,越來越亮,然後突然收縮,凝聚成一個人形。

殷無邪站在結界外。他的銀髮變成了金色,紫色的眼睛變成了深金色,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仙君。他突破了仙君。他走進結界,沈棠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殷無邪。”

“嗯。”

“你頭髮顏色變了。”

“嗯。”

“眼睛也變了。”

“嗯。”

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還是你。”

他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沒人能搶走你了。”

沈棠笑了。“本來就沒有人。”

他把她抱得更緊。

從那天起,殷無邪成了仙界最年輕的仙君。訊息傳開,各方勢力都來拉攏。清虛仙君派了弟子來,送了很多禮物。其他仙君也派了人來。殷無邪一概不見。他把結界收了,因為不需要了。仙君的威壓足以震懾所有人。

但沈棠發現,殷無邪的佔有慾沒有減弱,反而更強了。以前他只是用結界把她藏起來,現在他不用藏了,但他走到哪兒都帶著她。

“殷無邪,我不想去仙君大會。”

“陪我去。”

“我躺著就行。”

“陪我。”

沈棠嘆了口氣,去了。

仙君大會上,幾十個仙君齊聚一堂。殷無邪是其中最年輕的。他坐在主位上,沈棠坐在他旁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這就是仙君的道侶?聽說是從下界飛昇上來的。”

“看起來很普通。”

“修為也不高。”

殷無邪聽著那些議論,表情很淡。但他握著沈棠的手,握得很緊。沈棠捏了捏他的手指,他低頭看她,她笑了。他放鬆了一點。

大會結束後,一個仙君走過來。是個女人,紅髮紅眸,和魔域的狐王很像。她看著沈棠,笑了。“你就是殷無邪的道侶?我是朱雀仙君。你叫我朱雀就行。”

沈棠點點頭。“你好。”

朱雀看著她。“你身上有魔氣。你修魔?”

“嗯。”

“殷無邪教你的?”

“嗯。”

朱雀笑了。“有意思。一個仙君,教道侶修魔。”她轉向殷無邪,“你不怕她走火入魔?”

殷無邪看著她。“不會。我看著她。”

朱雀走了。沈棠看著她的背影。“她好強。”

“仙君後期。比我高兩個小境界。”

“你怕她?”

“不怕。”

“那你怕什麼?”

他看著她。“怕你被搶走。”

沈棠笑了。“沒人搶得走。我懶。”

日子繼續著。殷無邪的修為到了仙君中期、仙君後期、仙帝。他成了仙界最強大的存在。沒有人敢覬覦他的人,因為敢的都已經不在了。但殷無邪的佔有慾沒有停止,反而變成了一種習慣。他在沈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不是控制她,是感應她。她在哪兒,他都知道。她受到任何傷害,他都能瞬間趕到。沈棠說他是跟蹤狂,他想了想,說“是”。

棠花樹在仙界活了上千年。每次開花的時候,沈棠都在樹下躺著,殷無邪在旁邊陪著。花瓣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她頭髮上,落在他肩上。沈棠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殷無邪。”

“嗯?”

“你說,下輩子你還記得我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記得。但我會找到你。”

“怎麼找?”

“跟著感覺。”

沈棠笑了。“感覺準嗎?”

“準。這輩子就找到了。”

沈棠睜開眼睛,看著他。金色的頭髮,深金色的眼睛,和初見時完全不同。但眼神是一樣的——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你是我的。”

他笑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記裡寫:殷無邪突破了仙帝。他說沒人能搶走我了。他在我身上下了禁制,不是控制,是感應。我到哪兒他都知道。我說他是跟蹤狂,他說是。這輩子,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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