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飛昇（1 / 1）
破渡劫期之後，魔域安靜了一陣子。沒有人敢來挑釁，沒有人敢來招惹。一個渡劫期的魔尊就夠可怕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渡劫期的魔後。長老們的態度從“她配不上魔尊”變成了“魔尊果然英明”。沈棠不在意這些，她只是躺著的時間更長了。
渡劫期的修士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但她還是每天吃飯、每天睡覺。殷無邪問她為什麼，她說“習慣了”。他笑了。
棠花樹一年比一年大，花一年比一年多。沈棠每年春天都在樹下躺著，殷無邪在旁邊陪著。殷無憂和阿蘅有了孩子，一個男孩，取名叫殷念。小傢伙剛會走路就跑來找沈棠，爬到躺椅上，靠在她旁邊，學她的樣子躺著。沈棠看著那個小東西，笑了。
“你躺什麼？你又沒修煉。”
小傢伙眨眨眼。“躺著舒服。”
沈棠摸了摸他的頭。“有前途。”
殷無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棠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躺著。那時候她只是一個凡人，什麼都不怕。現在她是渡劫期的修士，還是什麼都不怕。他的沈棠，從來沒有變過。
又過了幾年，沈棠的修為到了渡劫期巔峰。殷無邪也是。兩個人站在魔域最高的山峰上，看著天邊那片越來越亮的金光。那是飛昇之光。大乘期渡劫之後是渡劫期，渡劫期巔峰之後，就是飛昇。飛昇去更高一層的世界，那裡有更強的修士，更廣的天地。
沈棠看著那片金雲，沉默了很久。“殷無邪。”
“嗯？”
“你以前想過飛昇嗎？”
“想過。”
“現在呢？”
他看著她。“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沈棠笑了。“那就不飛昇。”
他握住她的手。“好。”
但飛昇不是他們想留就能留的。修為到了渡劫期巔峰，天道會感應到，強行接引。躲不掉，逃不了。沈棠知道，殷無邪也知道。只是他們都不說。
殷無憂來的時候，臉色很沉。“哥，嫂嫂，天道接引要來了。”
沈棠看著他。“多久？”
“最快三個月。”
沈棠點點頭。三個月。夠了。
她開始寫日記。不是寫給自己，是寫給殷無憂。從她來魔域的第一天開始寫，寫她和殷無邪的事，寫修煉的心得，寫魔域的治理。寫得很慢，很細。殷無邪問她寫什麼，她說“留給無憂”。他沒說話，只是坐在旁邊，看著她寫。
殷念五歲了。小傢伙還不知道什麼是飛昇，每天跑來跑去，爬到沈棠的躺椅上，和她一起躺著。沈棠摸摸他的頭。“念念，以後要聽你爹孃的話。”
“嗯。”
“要好好修煉。”
“嗯。”
“要照顧你伯伯。”
殷念眨眨眼。“伯伯很厲害，不用我照顧。”
沈棠笑了。“他厲害，但他一個人。”
殷念想了想。“那我和他一起。”
沈棠的眼眶紅了。
三個月後的一個清晨，天邊的金雲鋪滿了整個天空。飛昇之光越來越強，照得魔域如同白晝。沈棠穿上那件白色的裙子，殷無邪穿上黑色的長袍。兩個人站在棠花樹下，手牽著手。殷無憂、阿蘅、殷念、長老們、侍女們，都來了。跪了一地。
“哥……”殷無憂的聲音啞了。
殷無邪看著他。“魔域交給你了。”
殷無憂的眼淚掉下來。“我守不住——”
“守得住。”殷無邪說，“你是我弟弟。”
金光籠罩下來，將他們包圍。沈棠感覺到身體變輕了，腳離開了地面。她低頭，看著殷無憂，看著阿蘅，看著殷念，看著那棵棠花樹。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她肩上。
“嫂嫂！”殷念在哭。
沈棠笑了。“念念，好好躺著。”
金光越來越強，天地變成了白色。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沈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雲海上。腳下是白色的雲，頭頂是藍色的天，遠處有一座巨大的宮殿，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她轉頭，看到殷無邪站在她旁邊。他的眼睛很亮。
“這就是飛昇之後的世界？”
“嗯。”
“叫什麼？”
“不知道。”
沈棠笑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殷無邪。”
“嗯？”
“你在就好。”
他把她抱進懷裡。
飛昇之後的世界很大，比修真界更大。這裡的修士叫仙人，修為從散仙到金仙，再到仙君、仙帝。沈棠和殷無邪是散仙，最低的一層。但他們不在意。兩個人找了一座山，在山頂蓋了一間小屋。屋前種了一棵棠花樹，是從魔域帶過來的樹苗。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沈棠躺著，殷無邪陪著她。偶爾有仙人路過，看到他們，好奇地問：“你們怎麼不修煉？”
沈棠回答：“懶。”
仙人無語，走了。
殷無邪看著她。“你不修煉？”
“修。”沈棠說，“但躺著修。”
他笑了。
棠花樹在仙界長得很快，第一年就開了花。白色的花瓣在雲海中飄落，像下了一場雪。沈棠躺在樹下，殷無邪坐在旁邊。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殷無邪。”
“嗯？”
“下輩子，你還找我。”
“好。”
“下下輩子，也找。”
“好。”
“生生世世，都找。”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好。”
沈棠睜開眼睛，看著他。銀色的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紫色的眼睛裡有她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殷無邪。”
“嗯？”
“這輩子，挺好。”
他笑了。“嗯，挺好。”
很多很多年後，仙界的仙人傳說，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住著兩個散仙。一男一女，從來不參與仙界的紛爭，只是種花、躺著、看雲。有人問他們為什麼來仙界，男人說“陪她”，女人說“陪他”。有人問他們修煉嗎，女人說“躺著就是修煉”，男人說“她躺著，我陪著”。
傳說他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仙界換了幾個仙帝，他們還在。棠花樹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了仙界最大的花樹，每到花期，整個山頭都被花瓣覆蓋。有仙人路過，看到那片白色的花海，驚歎不已。
“這是什麼樹？”
“棠花樹。”
“誰種的？”
“一個懶女人。”
“誰陪著她？”
“一個傻男人。”
仙人看著那片花海，站了很久。風吹過來，花瓣飄落，落在他的肩上。他好像看到兩個人，靠在一起，看著滿樹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