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魔(1 / 1)

加入書籤

論道大會回來之後,殷無邪閉關了。

不是普通的閉關,是渡劫。大乘期巔峰的魔尊,要渡的是飛昇之劫。沈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殷無邪已經進了魔淵深處的閉關室。殷無憂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哥哥說,這次渡劫兇險萬分。他可能……回不來。”

沈棠看著他。“他什麼時候說的?”

“走之前。他讓我照顧好嫂嫂。”

沈棠沉默了一會兒。“他渡劫要多久?”

“短則三天,長則半月。”

沈棠點點頭,轉身走回院子,躺在棠花樹下。殷無憂跟過來,站在旁邊。“嫂嫂,你不擔心嗎?”

“擔心。”

“那你怎麼還躺著?”

“躺著等。”

殷無憂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第一天,天空暗了下來。不是天黑,是劫雲。濃黑的雲層壓在整個魔域上空,電閃雷鳴。沈棠躺在樹下,看著那片雲。殷無憂和阿蘅守在院子門口,臉色都不好。

第二天,劫雲更厚了。雷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侍女們躲在屋裡不敢出來,連院子裡的棠花樹都落了葉子。沈棠依然躺著,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一頁都沒翻。

第三天,一道雷劈了下來。不是劈向閉關室,是劈向院子。沈棠感覺到一道黑影閃過,殷無憂擋在了她面前,用身體接住了那道雷。他悶哼一聲,跪在地上,嘴角溢位鮮血。

“無憂!”阿蘅跑過來扶他。

沈棠坐起來,看著天上的劫雲。第三道雷正在醞釀,比剛才那道更大。她站起來,走到殷無憂面前。“帶他進屋。”

“嫂嫂,你呢?”

“我在這裡。”

殷無憂搖頭。“不行,哥哥讓我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沈棠說,“進屋。”

殷無憂還想說什麼,阿蘅拉住了他。兩個人進了屋。沈棠站在棠花樹下,抬頭看著劫雲。她伸出手,掌心有一團微弱的魔氣。築基期的修為,在大乘期的天劫面前,像螢火蟲面對太陽。但她沒有躲。

第三道雷劈下來。不是劈她,是劈向閉關室。雷光刺目,整個天地都變成了白色。沈棠閉上眼睛,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波將她掀翻在地。她爬起來,看到閉關室的石門裂開了一道縫。

第四道雷。第五道。第六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沈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雷一道一道劈下來。她的衣裙被狂風撕破,頭髮散亂,臉上都是灰。但她沒動。

第七道雷劈下來的時候,閉關室的門碎了。殷無邪從裡面走出來,渾身是血,銀色的頭髮變成了焦黑色。他抬起頭,看著最後一道雷——最粗的一道,像一條銀色的巨龍,朝他衝來。他舉起手,接住了那道雷。雷光吞沒了他。

沈棠跑過去。赤腳踩在碎石上,踩在焦土上,踩在血泊裡。她跑進雷光中,抱住了他。

“殷無邪!”

雷光消失了。殷無邪倒在她懷裡,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他睜開眼睛,看到是她,笑了。“你來了。”

沈棠的眼淚掉下來。“你瘋了。”

“渡劫呢。”他說,“你跑進來,會死的。”

“那你呢?你死了我怎麼辦?”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死不了。有你,死不了。”

沈棠抱著他,坐在地上。劫雲散了,天空重新變得清澈。陽光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殷無邪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黑的頭髮恢復了銀色,蒼白的臉上有了血色。他突破了。大乘期之上,是渡劫期。整個修真界,唯一一個渡劫期的修士。

魔域沸騰了。長老們跪了一地,子民們歡呼雀躍。殷無邪抱著沈棠,走回寢殿。沈棠的腳底扎滿了碎石子,流血了。他把她放在榻上,親自給她清理傷口。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疼嗎?”他問。

“不疼。”

“騙人。”

沈棠笑了。“你渡劫的時候,疼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疼。但想到你,就不疼了。”

沈棠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殷無邪。”

“嗯?”

“以後渡劫,別一個人。”

“好。”

“我陪著你。”

“不行。危險。”

“你還說死不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淚光,有倔強,還有滿滿的愛。他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你是我的。”

“……知道了。”

“永遠都是我的。”

“……行了,睡吧。”

他笑了。閉上眼睛。

從那天起,殷無邪的修為到了渡劫期。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了魔尊渡劫成功,沒人敢再來挑釁。沈棠的修為也在慢慢增長,築基中期,築基後期,金丹期。她泡魔池的時候,殷無邪就在旁邊守著。她打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她突破的時候,他比她還高興。

有一天,沈棠問他:“殷無邪,你現在是渡劫期了。什麼時候飛昇?”

他看著她。“不飛昇。”

“為什麼?”

“飛昇了,你怎麼辦?”

沈棠愣了一下。“我可以修上去。”

“那等你修上去,我再飛昇。”

“要多久?”

“多久都等。”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靠在他懷裡。“殷無邪。”

“嗯?”

“你真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棠花樹又開了一年花。殷無憂和阿蘅結成了道侶,在棠花樹下拜的天地。沈棠坐在旁邊,看著那兩個年輕人,笑了。殷無邪握著她的手。

“他們會好好的。”沈棠說。

“嗯。”

“像我們一樣。”

殷無邪看著她。“我們好好的。”

沈棠笑了。

日子繼續著。沈棠的修為到了金丹中期,金丹後期,元嬰期。她修煉的速度越來越快,不是因為天賦好,是因為殷無邪把魔域最好的天材地寶都堆在她面前。靈果、靈丹、靈器,應有盡有。沈棠看著滿桌的寶貝,嘆了口氣。

“殷無邪,你這是要把魔域搬空?”

“搬空了值得。”

“你不留點給無憂?”

“他自己會掙。”

沈棠笑了。

有一天,沈棠在修煉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丹田裡的魔氣不受控制地翻湧。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要突破了。元嬰期到化神期,一個大境界。她深吸一口氣,引導魔氣衝擊瓶頸。一次,兩次,三次。瓶頸鬆動了。第四次,衝破了。

化神期。她睜開眼睛,看到殷無邪站在面前,手裡拿著一件披風,給她披上。“冷了。”他說。

沈棠笑了。“你感覺到了?”

“嗯。你突破的時候,周圍的溫度降了。”

沈棠靠在他懷裡。“殷無邪。”

“嗯?”

“我離你越來越近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

棠花樹又開了幾年花。沈棠的修為到了化神中期,化神後期,渡劫期。她渡劫那天,殷無邪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雷劫一道一道劈下來,他替她擋了大半。沈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最後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殷無邪轉身,把她抱進懷裡。雷光吞沒了兩個人。光芒散去,沈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毫髮無傷。殷無邪的背上有了一道新的傷疤。

“疼嗎?”她問。

“不疼。”

“騙人。”

他笑了。“你突破了。值得。”

沈棠突破了渡劫期。修真界第二個渡劫期修士,是一個曾經的人類,如今的魔後。長老們跪了一地,子民們歡呼雀躍。沈棠站在棠花樹下,殷無邪站在她旁邊。

“殷無邪。”

“嗯?”

“現在我和你一樣了。”

他看著她。“嗯。”

“可以陪你很久了。”

他的眼眶紅了。把她抱進懷裡。“沈棠。”

“嗯?”

“你是我的。”

沈棠笑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記裡寫:我突破了渡劫期。殷無邪替我擋了雷劫。我說,現在可以陪你很久了。他說,你是我的。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陪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