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休眠艙（1 / 1）
沈棠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的不是系統空間那張熟悉的沙發，而是一面金屬天花板。銀灰色的，泛著冷光，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她躺在一個透明的艙體裡，艙壁上有密密麻麻的管線，連線著她的身體。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緊身衣，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片黑色的海。
【系統：宿主，歡迎來到世界七。】
沈棠沒動。“嗯。”
【你不問問這是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末世。公元2157年，喪屍病毒爆發後的第十七年。你現在的身份是——人類最後一座倖存者基地“方舟”中的一名普通居民，編號A-073。你剛剛從休眠中醒來，因為你被選中參加一項實驗。】
沈棠眨了眨眼。“什麼實驗？”
【超級戰士計劃。科學家發現，有極少數人對喪屍病毒免疫。你的免疫等級是最高階S級。他們想用你的基因製造對抗喪屍的超級戰士。上輩子的原女主被選中後，逃跑了，死在了喪屍群裡。】
沈棠嘆了口氣。又是逃跑，又是死。“統子。”
【嗯？】
“這個世界的男主，叫什麼？”
【厲擎蒼。他是方舟基地的最高指揮官，上將。末世前是特種部隊隊長，末世後一手建立了方舟基地。控制慾SSS級，上輩子原女主就是從他手裡逃跑的。】
沈棠沉默了。上將，指揮官。這一世的他，聽起來很冷。“他現在在哪兒？”
【在監控室。看你。】
沈棠抬起頭，看到艙體上方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她看著那個攝像頭，打了個哈欠，然後閉上眼睛。
監控室裡，厲擎蒼站在螢幕前，看著那個剛剛還在打量攝像頭的女人閉上眼睛。她的頭髮很長，散在白色的枕頭上，襯得她的臉更加蒼白。她的五官很精緻，不是那種攻擊性的美，而是越看越舒服的那種。他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副官忍不住開口。
“上將，她就是A-073，沈棠。免疫等級S級，是目前發現的所有免疫者中等級最高的。基地的科學家希望用她的基因研發疫苗。”
厲擎蒼沒說話。他看著螢幕上那張安靜的臉，她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在休眠艙裡，在被人監控的情況下，她還能睡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把她轉到我的住處。”
副官愣住了。“上將，按照流程，她應該住在實驗區——”
“我說轉到我的住處。”
副官看著他的眼神，打了個寒顫。“是。”
沈棠被從休眠艙裡移出來的時候，她醒了。醫護人員推著平移床，穿過長長的走廊。她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燈一盞一盞掠過，像一顆一顆流星。她數到第三十七顆的時候，平移床停下了。門開啟，她看到一間很大的房間。灰色調的，簡潔冷硬，有一張很大的床，一張書桌，一面牆的書架。角落裡有一架鋼琴，落了一層薄灰。
“這是哪兒？”她問。醫護人員沒回答，把她推到床邊，然後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沈棠坐起來，打量著這間房間。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軍裝，勳章，冷硬的臉，深灰色的眼睛。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件終於到手的獵物。沈棠看著他，眨了眨眼。
“你是厲擎蒼？”
“嗯。”
“這是你的房間？”
“嗯。”
“你為什麼把我弄到這兒來？”
他站起來，走過來。很高，比她高一個頭。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因為安全。”
沈棠笑了。“安全？你這裡比實驗室安全？”
“實驗室有人進進出出。這裡只有我。”
“所以你是要把我關起來？”
他看著她。“是。”
沈棠想了想。“那管飯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
“飯。”沈棠說，“有吃的嗎？我餓了。”
他盯著她，半晌沒說話。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話。所有人見了他，要麼立正，要麼發抖，要麼又立正又發抖。這個女人，坐在他的床上，問他管不管飯。
“管。”他說。
沈棠點點頭。“那就行。”
從那天起，沈棠住進了厲擎蒼的房間。基地裡的人議論紛紛，說上將一個實驗體帶回了住處，說那個實驗體是個女人，長得很好看。科學家們抗議，說A-073是重要實驗物件，不能離開實驗室。厲擎蒼一句話堵回去：“她在我的房間也可以做實驗。”
於是科學家們每天去他的房間抽血、做檢測。
沈棠每天躺著，看書，吃厲擎蒼讓人送來的飯。厲擎蒼每天處理基地的事務，偶爾回來陪她。他話不多，但每次回來都會在床邊坐一會兒，看著她。
“你今天做了什麼？”他問。
“躺著。”
“看了什麼書？”
“末世前的遊記。想去瑞士滑雪。”
“末世了，雪還在，但滑雪場沒了。”
沈棠看著他。“你以前去過嗎？”
“去過。”
“好玩嗎？”
“還行。”
沈棠笑了。“那你以後帶我去。”
他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有一天，沈棠問厲擎蒼：“你為什麼把我關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是S級免疫者。基地裡有很多人想拿你做實驗。有人想抽乾你的血，有人想切片你的骨髓，有人想研究你的大腦。”
“那你呢？”
“我什麼都不想。”
“那你為什麼關我？”
他看著她。“因為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棠的血液樣本被送去實驗室，科學家們日夜研究，想要破解S級免疫的秘密。厲擎蒼每天親自守著她，寸步不離。有一天，副官匆匆趕來。
“上將，實驗室出事了。病毒洩露，三個研究員被感染了。”
厲擎蒼站起來。“封鎖那一層，隔離所有人。”
“已經封鎖了。但是……沈小姐的血液樣本也在那一層。”
厲擎蒼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看著沈棠。沈棠看著他。“你去吧。我在這裡，哪兒都不去。”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他走了。沈棠躺著，看著天花板。她聽到遠處傳來警報聲，腳步聲，喊聲。她沒動，繼續躺著。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以為是厲擎蒼回來了，但不是。是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他看著沈棠，笑了。
“A-073。終於見到你了。”
沈棠坐起來。“你是誰？”
“我是基地的首席科學家，周明遠。厲擎蒼把我調去研究疫苗，但我真正的目標是你。”
他走近一步。“你的血液，你的基因，你的一切，都是人類的希望。只要提取足夠的樣本，我就能製造出完美的抗體。”
沈棠看著他手裡的注射器。“你想抽我的血？”
“不是抽血。是取骨髓。”他說，“會有點疼，但為了人類，你忍一下。”
沈棠往後縮了縮。“厲擎蒼不會同意的。”
“他不在。”周明遠笑了，“而且，等他回來，一切都結束了。”
他伸手去抓沈棠的手腕。沈棠躲開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梳子——不是普通的梳子，是厲擎蒼給她的。梳背上有一個暗釦，她按下去，梳齒變成了細針。她舉起梳子，對著周明遠。
“別過來。”
周明遠看著那把梳子，笑了。“一把梳子？”
沈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伸手，又去抓她。她刺過去，細針扎進了他的手臂。他的臉色變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針上有東西。他的手臂開始發麻，然後是全身。
“你……”
“厲擎蒼在梳子上塗了麻醉劑。”沈棠說，“劑量夠麻醉一頭牛。”
周明遠倒在地上，動不了了。
門被推開了。厲擎蒼衝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周明遠，看到沈棠手裡的梳子。他跑到她面前，檢查她的身體。“受傷了嗎？”
“沒有。”
他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沈棠。”
“嗯？”
“對不起。我不該離開。”
沈棠拍了拍他的背。“我沒事。你的梳子有用。”
周明遠被帶走了。厲擎蒼加強了房間的安保，又加了三道電子鎖。沈棠看著那些鎖，笑了。“厲擎蒼，你這是在保護我還是在關我？”
“都是。”
從那天起，厲擎蒼不再離開房間。他把所有的公務都搬到屋裡來處理。副官每天來送檔案，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沈棠躺著，他批檔案。兩個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有一天，沈棠問他：“厲擎蒼，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
他放下筆。“廢墟。喪屍。少數倖存者。”
“還有活的動物嗎？”
“有。變異了。”
“樹呢？”
“枯了。”
沈棠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為什麼要保護方舟基地？”
他看著她。“因為你是方舟基地的人。”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日子繼續著。沈棠每天躺著，看書，吃厲擎蒼讓人送來的飯。厲擎蒼每天批檔案，陪她。科學家們不再來抽血了，因為厲擎蒼說再來的話，他就不客氣了。基地的人都知道，上將有軟肋了。那個軟肋，就是A-073。
有一天，沈棠在日記裡寫：末世第十七年的冬天，我遇到了厲擎蒼。他把我關在他的房間裡，說這裡安全。我說那管飯嗎，他說管。他給我的梳子上塗了麻醉劑，能麻醉一頭牛。他說你不會受傷吧，我說不會。這輩子，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