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來客（1 / 1）
紫外線發生器裝上的那天，基地的警報終於停了。沈棠躺了三天，把之前缺的覺都補了回來。厲擎蒼批檔案的時候她躺著，開會的時候她躺著，吃飯的時候她還躺著。他已經習慣了。
第四天，基地來了客人。不是敵人，是另一個倖存者基地的使者。北方有一支軍隊，規模比方舟小得多，但裝備精良。他們派人來談合作。使者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髮，眼神銳利，軍裝筆挺。她走進指揮室的時候，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沈棠身上。
沈棠正躺在指揮室角落的摺疊椅上——厲擎蒼讓人放的，方便她跟著他。女人看了幾秒，轉向厲擎蒼。
“厲上將，久仰大名。我是北方基地的指揮官，許崢。”
厲擎蒼點頭。“坐。”
許崢坐下，開始談合作的事。資源共享、技術交換、情報互通。厲擎蒼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偶爾看沈棠一眼。沈棠在翻書，頭都沒抬。
談完之後，許崢站起來。“厲上將，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厲擎蒼看了沈棠一眼。沈棠翻了一頁書。“我出去。”
“不用。”厲擎蒼說。他看著許崢，“這裡沒有外人。”
許崢的眼神閃了一下。“這位是……”
“我的妻子。”
沈棠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書。許崢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離開了。
晚上，沈棠躺在厲擎蒼的床上，他在旁邊批檔案。“你什麼時候變成我丈夫了？”
“今天。”他頭都沒抬。
“我怎麼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沈棠笑了。“那婚禮呢？”
“你想要？”
“不想。懶得辦。”
他放下筆，看著她。“那就不辦。”
“那我還是你妻子嗎？”
“是。”
沈棠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厲擎蒼。”
“嗯？”
“你是真的傻。”
他握住她的手。“但傻得可愛。”
許崢在方舟基地住了下來，說是為了進一步商談合作細節，住了三天、五天、七天。沈棠發現她每次開會都會坐在離厲擎蒼最近的位置，每次說話都會直視他的眼睛，每次出門都會換一套衣服。沈棠沒說什麼，只是躺著。
厲擎蒼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檔案、地圖和沈棠身上。他每天批完檔案，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沈棠旁邊，問她今天吃什麼、看什麼書、躺得累不累。許崢在旁邊看著，眼神越來越沉。
第十天，許崢敲開了他們的房門。厲擎蒼在開會，不在。沈棠一個人躺著，看到許崢，坐起來。“有事？”
許崢走進來，關上門。“沈棠，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厲擎蒼。”
沈棠看著她。“談他什麼？”
“你配不上他。”
沈棠眨了眨眼。“為什麼？”
“你是實驗體。你是他的負擔。你是他唯一的弱點。”許崢說，“你看看你，整天躺著，什麼都不做。他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在屋裡躺著。你為他做過什麼？”
沈棠想了想。“他受傷的時候，我包紮過。”
許崢冷笑。“就這？”
“他餓的時候，我讓人送過飯。”
“那是他讓人送的。”
“他去救人的時候，我去找過他。”
許崢沉默了。沈棠繼續說：“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拿槍上戰場？我去了，他更擔心。研究疫苗？那些科學家研究了三年的東西，我去了也研究不出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這裡，等他回來。他很安心，這就夠了。”
許崢看著她，眼神複雜。“你真的什麼都不怕？”
“怕。”
“怕什麼？”
“怕他受傷。怕他回不來。”
許崢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身，走到門口。“我明天走。”
“嗯。”
“沈棠。”
“嗯？”
“你比我想的強。”
門關上了。沈棠又躺回去。
第二天，許崢走了。厲擎蒼回來的時候，沈棠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的對。你是我唯一的弱點。”
沈棠看著他。“那你後悔嗎？”
“不後悔。”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弱點是用來保護的。不是用來放棄的。”
許崢走後的第三天，基地收到了一條訊息。北方基地被喪屍群圍攻，請求支援。厲擎蒼看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我去。”
沈棠看著他。“你的腿還沒好利索。”
“好了。”
“沒好。”
“來不及了。他們撐不過三天。”
沈棠站起來，拿起外套。“我陪你。”
“不行。”
“你一個人去，死在半路上，誰支援？”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平靜，有堅定，還有一點點他熟悉的東西。他嘆了口氣。“好。”
兩個人帶著一支小隊，開著裝甲車，北上。路上遇到了幾波喪屍群，厲擎蒼用紫外線發生器開道，衝了過去。沈棠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被紫外線照得渾身冒煙，發出刺耳的尖叫。
“厲擎蒼。”
“嗯？”
“紫外線發生器夠用嗎？”
“夠。帶了三臺。”
“那你怎麼不全帶上？”
“留了一臺給你。以防萬一。”
沈棠愣了一下。“給我？”
“嗯。萬一基地被圍，你可以用。”
沈棠轉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很冷硬，但眼神很軟。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厲擎蒼。”
“握住她的手。”
“你是真的傻。”
他笑了。
北方基地的情況比方舟更糟。外牆被攻破了好幾處，喪屍湧進了外圍區域，倖存者被壓縮在中心堡壘裡。厲擎蒼帶著人從側翼切入，用紫外線發生器開啟一條通道，把喪屍分割成幾塊，逐一清剿。沈棠在後方待著，躺在裝甲車的座椅上，聽外面的槍聲和爆炸聲。
一個士兵跑過來。“沈小姐，上將讓你待在車裡別出來。”
“嗯。”
“外面危險。”
“嗯。”
“你不擔心嗎？”
“擔心。但我出去更讓他擔心。”
士兵看了她一眼，跑回去了。
打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厲擎蒼回來了。渾身是血，但精神很好。他走到裝甲車旁邊，拉開門。沈棠躺著，看到他，坐起來。
“打完了？”
“嗯。”
“受傷了嗎？”
“沒有。”
“那走吧。回去躺著。”
他笑了。上了車，坐在她旁邊。沈棠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厲擎蒼。”
“嗯？”
“你打了三天三夜，不累嗎？”
“累。”
“那你怎麼不躺？”
“看著你，就不累了。”
沈棠笑了。
回到方舟基地，沈棠又躺回了床上。厲擎蒼去開總結會，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
“有人提議，把紫外線發生器的技術共享給所有幸存者基地。”
“你不同意？”
“同意。但不能現在。現在技術還不成熟，共享出去，萬一被壞人利用——”
“誰提議的？”
“新來的科技顧問。叫方遠。”
沈棠想了想。“方遠？哪個方遠？”
“病毒研究部的。陳博士的學生，周明遠被抓後調來的。”
沈棠看著天花板。“我不信他。”
厲擎蒼看著她。“為什麼？”
“感覺。”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信。”
第二天，厲擎蒼讓人調查方遠。查出來的結果讓他臉色鐵青——方遠是周明遠的遠房表弟，調來方舟基地就是為了接近沈棠。他提議共享技術，不是為了人類，是為了把紫外線發生器送到北方基地。北方基地的指揮官許崢，答應幫他提取沈棠的血液樣本。
厲擎蒼站起來。“抓人。”
方遠被抓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配製一種特殊的儲存液——用來儲存血液樣本的。他看到厲擎蒼，臉色白了。
“上將，我——”
厲擎蒼一拳打在他臉上。“你碰過她嗎？”
“沒、沒有——”
“想碰？”
方遠不敢說話了。厲擎蒼讓人把他關進了禁閉室。
回到房間，沈棠還躺著。她看了看他的臉色。“查到了？”
“嗯。周明遠的表弟。想拿你的血。”
“然後呢？”
“關起來了。”
沈棠點點頭。“厲擎蒼。”
“嗯？”
“你說，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我的血？”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因為你的血能救人類。”
“那你呢？你想要嗎？”
他看著她。“不想要。”
“為什麼？”
“因為救人類，不需要你的血。”
沈棠的眼眶紅了。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厲擎蒼。”
“嗯？”
“你是真的傻。”
他握住她的手。“但傻得可愛。”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記裡寫：北方基地被圍，厲擎蒼去支援，打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但沒受傷。方遠被抓了，是周明遠的表弟，想要我的血。厲擎蒼說，救人類不需要你的血。我說知道了。這輩子，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