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騙子一枚(1 / 1)
鐵匠鋪那邊,“鋼”的研製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非一日之功,需要持續投入鉅額財富和足夠的耐心。
“這個時期的沈括在哪裡呢,如果有他這位‘中國整部科學史中最卓越的人物’指導鍊鋼該多好啊!”王中華暗自感嘆。
胡辣湯生意雖紅火,但利潤終究有限,且拴住了他大部分精力。他需要一個能快速積累鉅額資金,並能與呂三駿這位地方豪紳深度捆綁、形成利益共同體的新產業。
一個念頭從他閱讀了不知多少本穿越小說的腦海裡湧出:
我也要釀酒!釀這個世界的高度蒸餾酒!
不會釀酒?咱還不會提純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桓已久。他清晰記得《水滸》中武松打虎前豪飲十八碗“三碗不過岡”的橋段。哼,武松喝的定是低度黃酒或米酒,若是他前世嘗過的那些高度白酒“茅西汾”“茅五劍”(茅臺、西鳳、汾酒;茅臺、五糧液、劍南春),莫說十八碗,三碗下去,打虎英雄也得變成醉臥崗頭的糊塗蟲。
大宋民間盛行黃酒、米酒,酒精度低,口感甜糯。若能釀出清澈如水、入口卻烈如火灼的高度白酒,必將如驚雷般顛覆現有的酒水格局,其利潤可想而知,足以支撐他後續的所有計劃。而呂三駿名下,正有一座不大不小、經營不善的釀酒作坊,裝置、場地、原料、銷路都是現成的!
哈哈,學會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偷啊!
不信,咱試試看。
數日後,大多時間用來熬湯,抽空隨慧明大師習武,還有原始的收割打場把王中華累了個半死,好在他身子底子好,只要休息一會兒,立即又活蹦亂跳。
慧明大師不愧是一位高人,他的指點如醍醐灌頂,王中華、秦鐵蛋甚至秦鐵畫在他指點下武藝突飛猛進,早非當日“吳下阿蒙”。
農家能累死人的麥收結束後,王中華懷著愉快的心情,提著兩壇精心包裝的、用市面常見低度酒初步蒸餾提純的“樣品”,再次踏入了位於陳州城西、佔據老門潭半拉村子的呂府。
與月前河灘上的狼狽不同,此刻的王中華雖仍是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布衣,但步履沉穩,眼神更加清明銳利,周身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從容氣度,引得門房小廝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呂府門樓高聳,黑漆大門上碗口大的銅釘在日光下閃著冷光。通報之後,他被引著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禁。先是喧鬧的外院,往來僕役、管事行色匆匆;過了垂花門,便是幽靜的內院,迴廊曲折,假山玲瓏,幾名穿著綢緞比甲、容貌俏麗的丫鬟捧著物什悄無聲息地走過,好奇或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
引路的小廝在一處名為“漱石軒”的精緻小花廳前停下,示意他稍候。花廳前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眼神警惕的家丁,將他攔下。
“這位小哥,面生得很,所為何事?”其中一個家丁甕聲問道,目光在他手中的酒罈和樸素的衣著上掃過。
“勞煩通稟,王家崗王中華,特來拜會呂員外,有要事相商。”王中華不卑不亢,給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那家丁皺了皺眉:“員外爺正在歇息,吩咐了不見外客。小哥若有拜帖,可先留下。”
王中華心知這是高門大戶的規矩,也是下馬威。他微微一笑,並不硬闖,只將手中一罈酒稍稍提起,泥封微露,一股迥異於尋常酒品的凜冽氣息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
“無妨,我可以等。只是這壇‘古方秘釀’的美酒,需得及時品嚐方得其真味,若是誤了時辰,恐負了員外期待。”
那家丁嗅到那奇異酒香,微微一怔,正猶豫間,花廳內傳來呂三駿略帶沙啞的聲音:“咦,啥味道?何人在外喧譁?”
家丁連忙躬身回話:“回員外,是王家崗的王中華求見。”
“哦?中華小子?快讓他進來,我正想他哩!”呂三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家丁這才讓開道路,態度恭敬了些許:“王少爺,請。”
王中華頷首致意,從容步入花廳。雖然第一次踏入富麗堂皇的呂府,王中華卻沒有半點慌張,畢竟他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了千年的見識。
花廳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臨窗設著一張紫檀木嵌螺鈿茶案,兩旁是官帽椅。多寶格上陳列著些古玩玉器,牆上掛著幾幅時人字畫。呂三駿今日未著華服,只穿一件松香色直綴,坐在主位,比起月前似乎清減了些,但眉宇間那股因無子而生的鬱結之氣卻淡了不少,顯然王中華提供的“尋子”線索,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連帶著對王中華的態度也熱絡了許多。
“中華小子,今日怎麼得空來看老夫?可是那事……有眉目了?”呂三駿揮退了正要上來奉茶的丫鬟,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眼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王中華微微一笑,將手中的酒罈輕輕放在茶案上,那沉穩的姿態讓呂三駿眼中訝異之色更濃。“員外莫急,那件事需機緣巧合,小子一直在暗中查訪,已有些許頭緒,但尚需時日確認,機緣到了,自然父子團聚,闔家團圓。”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拍了拍酒罈:“今日小子冒昧前來,是給員外送一樁新的富貴,一樁……足以讓我家,也讓員外您,更上一層樓的富貴。”
“哦?新的富貴?”呂三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罈上,不以為意,“莫非是你那胡辣湯方子?老夫雖覺得滋味獨特,暖胃驅寒,但這等市井小吃,終究是薄利多銷的小生意……”
王中華正欲開口詳述蒸餾酒之事,花廳外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環佩叮噹與腳步聲,伴隨著一道雖努力維持端莊,卻難掩尖刻與不滿的女聲:
“老爺,聽說那王家崗的小子又來了?莫不是上次那‘尋親’的由頭編不下去了,又想來誆些什麼?”
話音未落,門簾一挑,一位身著絳紫色遍地金通袖襖、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的婦人已走了進來。她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美,但如今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凌厲。嘴唇緊抿,法令紋頗深,看人時眼皮微垂,目光帶著審視與不屑,正是呂三駿的正室大夫人李玉蓮。
她身後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丫鬟,一進來,李玉蓮目光就如錐子般刺在王中華身上,尤其在他那身布衣和桌上的粗陶酒罈上轉了一圈,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呂三駿一見她,方才與王中華談話時的熱切與期盼頓時僵在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與無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語氣卻不得不放緩:“夫人怎麼來了?我與中華小哥正在談正事。”
“正事?”李玉蓮走到近前,並未落座,只用戴著翡翠戒指的手虛指了一下王中華,聲音拔高了些,“老爺,您可莫要再被這巧言令色的小子哄了去!上回說什麼‘天機不可洩露’,裝神弄鬼一番,輕易便拿走了足足一百兩雪花銀!那可是尋常莊戶人家十年都攢不下的數目!結果呢?這都月餘了,除了些雲山霧罩的‘線索’,可曾見到半個人影?我看分明就是……”
騙子!!!
李玉蓮眼裡分明就是這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