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來是你(1 / 1)
“第二,”王中華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搜山的事,我來。呂毛毅是獵戶出身,是最好的追蹤手,‘暗箭’的人擅長山林潛行和獵殺。我帶他們去,比你在林子裡橫衝直撞管用。你守好家,就是給鐵畫守住退路,就是給我最大的支援!相信我吧!”
秦鐵蛋胸膛劇烈起伏,看著王中華冷靜而堅定的眼神,那股要把自己燒成灰燼的恐慌和怒火,終於被強行壓下去一些。他重重點頭,聲音嘶啞:“俺……俺聽你的!中華,你一定要把鐵畫帶回來!她要是少一根頭髮,俺……俺……”
“我會的。”王中華拍了拍他結實的臂膀,力道很重,“在我回來之前,莊子就交給你了。記住,你是秦鐵蛋,是我兄弟,更是鐵畫的哥哥。守住家,等我訊息。”
說完,王中華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已經集結完畢的呂毛毅和五名“暗箭”隊員。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挺拔而決絕。
秦鐵蛋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把那股差點湧出來的熱意逼了回去。他轉身,衝著院子裡聞訊趕來、有些慌亂的莊丁和兄弟會小夥子們,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都他孃的給老子聽好了!抄傢伙!守莊子!眼睛都給老子放亮點!一隻外來的蒼蠅也別想飛進來!等中華把俺妹子救回來!”
他的吼聲驅散了恐慌,莊子裡立刻行動起來。秦鐵蛋像一頭被激怒後反而更加專注的守山虎,開始一絲不苟地執行王中華的命令,巡邏、佈防、排查……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把對妹妹的全部擔憂和恐懼,都化為了守衛家園的狂暴力量。
“段弓,哨樓加倍警戒,弩箭上弦,覆蓋周邊所有進山路徑,發現可疑人格殺勿論!”
“呂毛毅!”他聲音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的鋼釘,“帶上你最好的追蹤手,點五名‘暗箭’,配齊弓弩、匕首、縛繩,帶足五日干糧,一刻鐘後,隨我出發!”
命令一道道下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整個莊子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效運轉起來。空氣裡瀰漫著肅殺之氣,連爐火都彷彿被這股氣勢壓得低了三分。
老鴉山下,秦鐵畫的外婆家提供了關鍵線索——她根本就沒來過。呂毛毅蹲在莊外小路的泥地上,身軀低伏如一頭蓄勢的豹子。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一片被踩倒的草葉,草莖折斷處汁液新鮮;又撿起一塊掛在荊棘上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淺藍色碎布,湊到鼻尖嗅了嗅。
“隊長,是秦姑娘的衣料。”呂毛毅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冰冷的刀鋒切開空氣,“她進山了,方向……是黑風澗。至少有四到五個男人跟在後面,腳步雜亂,有重甲摩擦聲,不是獵戶,是慣於山林作戰的刀手。”
王中華的眼神瞬間結冰,聲音彷彿從九幽傳來:“追!”
“暗箭”小隊如同幽靈般潛入山林。呂毛毅在前,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地面、樹幹、岩石。他時而停下,指出一個幾乎消失的模糊腳印——“她在這裡停留了半刻,喘息很重,有血跡滴落。”;時而從灌木枝杈上取下一根被勾斷的頭髮——“她設定了障礙,這是故意留下的誘餌。”;時而從苔蘚上捻起一絲乾涸的血跡,放在舌尖輕嘗——“不是人血,有腥羶味,她傷了一頭猛獸,很可能是豹子。”
追蹤的每一刻,對王中華都是凌遲。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秦鐵畫遭遇各種不測的畫面:她被利爪開膛,被箭矢貫穿,被那些畜生凌辱……每一種想象都讓他心如刀絞,喉嚨裡湧上甜腥。但他不能亂,他是這支小隊的主心骨,他是秦鐵畫唯一的希望。他咬破舌尖,用劇痛維持理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第三天黃昏,血色的夕陽將山林染成煉獄。
呂毛毅在一處懸崖邊停了下來,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撿起了一支染血的箭簇,箭頭三稜開槽,是軍中專用的破甲箭;以及……一隻秦鐵畫的繡花鞋,鞋面被碎石劃破,鞋底的泥還未乾透。
王中華接過那隻鞋,手指深深摳進鞋面的布料,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已是一片狂暴的殺意之海,海面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們把她逼下了山崖。”呂毛毅的聲音低沉得像在宣判死刑。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的喧譁聲從下方山谷傳來。王中華猛地抬手,小隊瞬間靜止,所有人伏低身體,與陰影融為一體。
透過林木縫隙,他們看到了——
邱老虎正罵罵咧咧地帶著手下,沿著陡峭的坡道向下摸索。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上橫亙著三條蜈蚣般的傷疤,左眼蒙著骯髒的黑布,僅剩的右眼閃著殘忍的光。他腰間懸著人頭皮鞣製的鞶囊,隨著步伐一晃一晃,裡面似乎還塞著耳朵一類的戰利品。
——久未露面的邱老虎?邱老虎成了獨眼?
“原來是你!”
王中華腦海中閃過一絲亮光,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有似乎還有些什麼沒全明白。
“媽的,這臭娘們命真大,這都沒摔死!”邱老虎的獰笑聲隱約傳來,“都給老子快點!老爺吩咐了,要活的!抓不住,老子剝了你們的皮!抓回去,老子先嚐嚐鮮,再慢慢炮製她!”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露出焦黃的爛牙。
在他前方不遠處,谷底水潭邊,一抹昏迷的淺藍色身影靜靜躺著,像一朵被風雨摧殘的蓮。
王中華的目光鎖定了邱老虎,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化為最原始、最純粹的狂暴!他的瞳孔縮成針尖,血絲瞬間爬滿眼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呂毛毅,解決外圍哨兵和弓箭手。不留活口。”
“其他人,隨我——”
“殺——!”
最後一個字如炸雷般在山谷中爆開,王中華已從藏身之石後狂飆而出!他身形快得化作一道扭曲的灰影,腳下枯枝敗葉未及揚起,人已凌空撲至,鑌鐵長棍撕裂雨幕,發出淒厲如萬鬼同哭的尖嘯!
這一撲,是獵豹撲食的迅猛,更是山瀑崩洩的狂怒!棍未至,那股凝若實質的殺意已如寒冰灌頂,將邱老虎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邱老虎倉促間橫刀格擋,心中猶存一絲僥倖。直到刀棍相接——
“轟!!!”
那不是金鐵交鳴,分明是千斤銅鐘被巨木撞響!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沿著鬼頭刀、手臂、直灌五臟六腑!
邱老虎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不止,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炸裂,鮮血迸濺。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接連撞斷兩棵碗口粗的樹木,才轟然落地,胸中氣血翻騰,一口逆血直衝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