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鐵匠之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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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爺,沒法打了!”一名親信土匪哭喊,“後面鄉勇衝上來了,前面這瘋狗根本擋不住!”

史萬成扭頭一看,只見三十多名鄉勇雖然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但在孫魁這杆“瘋旗”的引領下,竟打出了三百人的氣勢!他們三五成群,長短兵器配合,專挑落單土匪下手,刀刀見血,槍槍封喉!

更可怕的是,那個站在牆頭上紋絲不動的王中華,就像一尊死神。他每一輪弩箭射出,必有土匪頭目倒地;每一次手勢變動,鄉勇的陣型便隨之調整,如臂使指,遊刃有餘!

史萬成終於明白,自己這兩百多人,根本不是什麼“圍攻”,而是主動送上門來給人“練兵”的!

“撤!回援葫蘆灣!”他嘶吼著下達了撤退命令。

可“瘋狗”孫魁,卻已盯上了他!

“史萬成,想走?”

孫魁渾身浴血,身上至少七八處刀傷,最深的一道從肩胛骨劈到腰眼,白骨森森可見。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痛,雙眼赤紅如血,死死鎖定了馬上的史萬成。

“給我留下!”

他猛地擲出長刀!

刀如流星!

史萬成亡魂大冒,拼命俯身,長刀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將他頭盔上的紅纓齊根斬斷!

可這僅僅是虛招!

孫魁在擲出長刀的瞬間,整個人如獵狗般撲出,一把抓住了史萬成坐騎的韁繩,借力翻身,竟硬生生將那匹高頭大馬拽得人立而起!

史萬成從馬上摔下,還未起身,孫魁已如惡鬼般撲到,一拳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為三天前你殺的老丈!”

“咔嚓!”鼻樑粉碎!

“這一拳,為剛才你砍的孩子!”

“砰!”牙齒崩飛!

“這一拳,為老子自己!”

“噗——!”史萬成一口血噴出,夾雜著碎裂的內臟!

孫魁獰笑著,抓起他的頭髮,對著他的耳朵,用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記住了,下輩子別惹瘋狗。因為俺瘋狗咬人,不死不休。”

說完,他抓起史萬成腰間的短刀,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

風雪驟停。

老門潭的土牆下,橫七豎八躺了六十多具土匪的屍體。剩下的百餘人,早已丟盔棄甲,狼奔豕突,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牆頭上,王中華緩緩放下連弩。

他看到孫魁轉過身,渾身是血,卻咧嘴大笑,像條剛咬死狼王、卻對自己的滿身傷痕渾不在意的瘋狗。

王中華也笑了。

人是會變的!不信?試試看。

他舉起手,對孫魁豎起一個大拇指。

孫魁哈哈狂笑,笑聲震動風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條“瘋狗”,終於咬對了人,也咬出了屬於自己的——

命!!!

而此時,七里外的葫蘆灣,已化作血肉磨盤。

土牆多處坍塌,火光與鮮血交織成一片慘烈的畫卷。望樓之上,一個黑塔般的身影本應巍然屹立,此刻卻空無一人。

秦鐵蛋不在。

此刻,葫蘆灣的指揮權,落在了秦鐵畫肩上。

望樓之上,一個滿身血汙的纖瘦身影巍然屹立。

秦鐵畫。

她本該在牆下廝殺,可一炷香前,段弓帶人拼死把她從缺口處拖了回來——“秦姑娘!你得上去!下面有我們,上面沒人看!”

她上來了。

站在這個本該屬於她哥的位置上,俯瞰整個戰場。

風颳得臉生疼,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割。她渾身是傷,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握刀的手虎口裂開,疼得鑽心。可她沒動,只是死死盯著戰場,眼珠子瞪得血紅。

身後,傳令兵大氣不敢出。這位鐵匠的女兒從站上望樓那一刻起,沒吼過一聲,沒罵過一句,只是死死盯著,盯著,盯著。盯得所有人都心裡發毛。

瘋虎麾下主力悍匪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土牆。牆頭上,“暗箭”隊員的箭矢已近乎告罄,只能依靠滾木礌石和奮力劈砍來阻擋攀爬而上的敵人。

“秦姑娘,東側頂不住了!”一個滿臉是血的鄉勇衝過來喊。

秦鐵畫沒動,眼睛還盯著遠處。

“秦姑娘!”

“我聽見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卻出奇地穩,“滾木還有多少?”

“就……就剩五根了!”

“全抬上去。”

“那後面咋辦?”

秦鐵畫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兇不狠,就是直直地看著,像看一個問“為啥要吃飯”的傻子。

傳令兵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一縮脖子:“是!”

人跑下去了。秦鐵畫又轉回頭,繼續盯著戰場。

沒人知道她在盯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中華哥臨走前扶著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鐵畫,葫蘆灣交給你了。記住——你是鐵匠的女兒,刀在你手,誰也別怕。不信試試。”

就這一句。

她當時沒吭聲,只是攥緊了“驚鴻”。

鐵匠的女兒,怕過誰?

“瘋虎”胡東魁親自提刀督戰,一連砍翻兩個畏縮後退的手下,猙獰的咆哮壓過了風雪:“第一個給老子衝進去的,賞銀三百貫!裡面的女人、錢財,隨便搶!牆快塌了!給老子衝!”

重賞與死亡的刺激下,土匪們徹底瘋狂。他們扛著門板、頂著釘了溼草的把子,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

東側一段本就單薄的土牆,在連續的重斧劈砍和人群衝擊下,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破開一個丈許寬的缺口!

“牆破了!殺進去!搶錢搶糧搶娘們!”

土匪如同決堤的洪水,嚎叫著湧入缺口!

望樓上,十幾個聲音同時驚呼:“秦姑娘!”

秦鐵畫的手一緊,“驚鴻”在樓板上劃出一道深痕。她盯著那個缺口,盯著衝進去的土匪,盯著缺口後面那棟飄著藥旗的建築——三生廬。

她想起哥哥臨走時跟她說的話:“鐵畫兒,哥去搬救兵。你頂住,頂到哥回來。”

她當時點了頭。

可現在她看著那個缺口,看著那些土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哥從來不騙她。

王中華更不會騙她。

哥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秦鐵畫忽然笑了。

她轉過身,對著傳令兵,聲音沙啞卻清晰:

“去告訴呂毛毅,缺口不用堵。”

傳令兵傻了:“啥?”

“不用堵。”秦鐵畫指著那缺口,眼睛亮得嚇人,“讓這些鱉孫進。進來二十個,放二十個;進來五十個,放五十個。”

“可……可三生廬……”

“三生廬有柳爺爺。”秦鐵畫打斷他,“你只管傳令。出了事,我提著刀去堵。”

傳令兵咬咬牙,衝下去了。

秦鐵畫又轉回頭,盯著那個缺口,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好像是——哥,你可得快點回來。

缺口處,土匪蜂擁而入。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手持狼牙棒的巨漢,身長八尺,膀大腰圓,一步能頂常人三步。

正是瘋虎胡東魁。

他一腳踹開擋路的木柵,嗷嗷叫著撲向醫館的方向。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站在醫館門口,手裡提著一柄長刀。刀身映著雪光,泛著一線幽藍。

巨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小娘皮,這細胳膊細腿的,也敢……”

話音未落,那女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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