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誰在尷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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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華微微一笑,俊朗的面容浮現出古天樂一般玩味的弧度:“詩詞貴在真情實感,不在數量多寡。既然諸位想聽新作……”他略一沉吟,望著窗外湖光山色,朗聲吟道:

“龍湖瀲灩晴方好,雪色空濛景亦奇。

若將龍湖比姑射,淡妝素裹總相宜。”

絃歌湖又名龍湖,這首詩首句言晴景,次句言雪景,三句設喻,四句總贊。用典精當,喻體高妙,既贊湖之美,又顯冬之潔,神韻俱足。全詩無一“寒”字,而冬趣溢於言表。

此詩一出,滿座皆驚。

有人喃喃道:“這……這比喻精妙,意境超然……”

趙宗瑖臉色微變,旋即又恢復如常。他拍了拍手,笑道:“好詩!好詩!不過……”他話鋒一轉,“既然以湖為題,未免尋常。不如以梅為題,各作一詩如何?”

他話音剛落,身後幾個文人頓時躍躍欲試。

王中華含笑點頭,伸手道:“世子先請。”

趙宗瑖一揮手,那幾個文人頓時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切磋半晌,才由柳三變代為吟道:

“瓊花未放臘前開,獨對寒江照影來。

自有清香沉碧水,不須蜂蝶枉相猜。”

詩中既寫梅花清香高潔,又有暗諷王中華“狂蜂亂蝶”之意——這是在拿他身邊的兩個女子說事。

柳三變吟罷,那幾個文人轟然叫好!

“妙啊!‘不須蜂蝶枉相猜’,這意境,這氣節,真乃神來之筆!”

“柳先生果然不愧是當世名士!”

趙宗瑖得意地看向王中華:“王公子,該你了。”

王中華微微一笑。

他自然聽出了詩中的嘲諷之意——什麼“不須蜂蝶枉相猜”,這是在說他身邊跟著兩個女子,是“狂蜂亂蝶”,不自量力。

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柳辛夷和秦鐵畫,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趙宗瑖,心中暗笑:作為業餘作家,偶爾寫幾句現代詩還行,最起碼要勝過某些大賽一等獎的“屎尿屁”,但與這些終日無所事事只會吟詩作對的“古人”相比,那些本領絕對拿不出手,看來還得借“古人”的詩一用了。

他端起酒杯,輕啜一口,緩緩吟道:

“眾芳搖落獨暄妍,佔盡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詩中那份孤高雅緻、幽靜超逸的意境,頓時將方才那首“瓊花未放”比得俗不可耐。

滿座鴉雀無聲。

有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張大了嘴巴忘記合上。

連那幾個方才還在叫好的文人,此刻也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有人喃喃重複,聲音裡滿是震撼,“這……這是人能寫出來的句子?”

趙宗瑖臉色鐵青,好不尷尬。

他看向柳三變,卻發現這位“當世名士”此刻正愣愣地看著王中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那是一種被擊中要害的震動。

柳三變站在那裡,耳中還在迴響著方才那句“疏影橫斜水清淺”。

他寫過無數詠梅的詞,婉約的、清麗的、纏綿的,可他從未寫出過這般句子——這般簡簡單單十四字,卻把梅花的魂魄都寫盡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寫過的那些詞,那些在煙花巷陌裡被歌女傳唱的句子,那些被世人稱為“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的作品。

和眼前這人一比……

他竟有些恍惚。

趙宗瑖見柳三變愣神,心中更加惱怒。他猛地站起身,冷聲道:“王公子果然好文采!不過……”他話鋒一轉,“詩詞小道,不過是文人遊戲。本王聽說,柳姑娘醫術高明,不如讓她也露一手?”

這是要把矛頭轉向柳辛夷了。

王中華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卻聽柳辛夷淡淡道:“世子謬讚。民女不過略通醫術,怎敢在諸位面前賣弄?”

“哎——”趙宗瑖擺擺手,“柳姑娘何必謙虛?姑娘以醫理解八卦,可是讓本王印象深刻啊。”

他話音剛落,柳三變忽然上前一步。

他看向柳辛夷,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姑娘,在下也略通醫理,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柳辛夷微微一愣。

她看向柳三變,卻發現這人眼中並無趙宗瑖那般的輕佻與挑釁,反而有幾分……認真?

她略一沉吟,點了點頭:“請講。”

柳三變想了想,道:“在下曾讀過一篇文章,說‘父母養其子而不教,是不愛其子也。雖教而不嚴,是亦不愛其子也。父母教而不學,是子不愛其身也。雖學而不勤,是亦不愛其身也。’敢問姑娘,這番道理,於醫理可有相通之處?”

此言一出,王中華心中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段話的出處——這是柳永後來任餘杭縣令時寫的《勸學文》。可此刻的柳三變還未中進士,還未為官,怎麼會寫出這樣的文字?

除非……這文章他一直藏在心裡,只是還未示人?

柳辛夷也愣住了。

她看著柳三變,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外:“這……這是先生所作?”

柳三變微微點頭,神色間卻有幾分不自然:“不過是……閒來無事,偶有所感。”

柳辛夷沉默片刻,緩緩道:“醫理與人倫,本就是相通的。父母教子,如醫者治人,皆須用心。若不用心,則子不成,病不愈。先生能寫出這般文字,想必……是個有心人。”

她語氣平和,並無嘲諷之意,反而帶著幾分真誠的認可。

柳三變愣住了。

他本以為這女子會像那日在太昊陵一般,冷言冷語,讓他難堪。可她竟沒有。

她竟說他是“有心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寫過的那首《鶴沖天》:“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這些年,他一直在“淺斟低唱”中麻醉自己,告訴自己“白衣卿相”也很好,告訴自己不須在意那些浮名。

可他真的不在意嗎?

若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會一次次參加科考?若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會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孤燈嘆息?

趙宗瑖見柳三變和柳辛夷聊了起來,臉色更加難看。他冷哼一聲:“柳先生,你這是要和她論道嗎?”

柳三變回過神來,忙道:“小王爺恕罪,在下只是……”

“罷了!”趙宗瑖一揮手,又看向王中華,“王公子,詩詞也論了,醫理也談了,不如咱們來點實在的。本王聽說,你這絃歌樓號稱‘陳州第一樓’,不知可敢與本王打個賭?”

王中華不動聲色:“世子想賭什麼?”

趙宗瑖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拍在桌上:“就賭你這‘醉八仙’。本王若輸了,這錠金子歸你;你若輸了,從今往後,你這‘醉八仙’秘方,就要交與本王!”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這哪裡是打賭,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王中華看著那錠金子,又看了看趙宗瑖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世子,這賭注,怕是不公平。”

“哦?”趙宗瑖挑眉,“怎麼不公平?”

王中華緩緩道:“世子輸了,不過輸一錠金子;草民輸了,卻要獻出秘方。這賭注,未免太輕了些。”

趙宗瑖臉色微變:“那你想怎樣?”

王中華想了想,道:“不如這樣——世子若輸了,除了這錠金子,還要答應草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個嘛……”王中華看向柳三變,“草民還沒想好。不過世子放心,定然不會讓世子為難。”

趙宗瑖眉頭緊皺。

他本想趁機打壓王中華,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退縮,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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