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殺手再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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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夜色如墨,鉛雲低垂,朔風漸起。

天空中先是飄起細碎的雪粒,打在屋簷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繼而風勢轉急,雪片大如鵝毛,被狂風捲著狂舞,彷彿是無數只白色的飛蛾撲向燈火。陳州城東南的芙蓉巷,平日裡即便入夜也偶有行人,此刻卻安靜得像一座墓園,唯有風雪在巷中穿梭呼嘯。

王中華辭別李菁娘,走出那溫暖如春的“聽雪小築”,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像刀子刮在臉上。他下意識地將裘氅緊了緊,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雪撕碎。

腰間,那柄“吟雪”刀靜靜懸垂。

此刻刀鞘微涼,彷彿感知到了主人心中的寒意。

荔香園門前那兩盞羊皮燈籠在暴雪中瘋狂搖曳,光線昏黃而微弱,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遠處則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一聲低沉有力的噴鼻聲從巷口傳來。

是“踏雪”。

這匹通體黝黑、四蹄雪白的寶馬,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風雪中,身上覆了一層薄雪,卻紋絲不動,彷彿一尊雕塑。它見王中華出來,打了個響鼻,碩大的眼眸中竟帶著幾分人性化的關切——彷彿在說:我等你很久了。

杜子騰原本駕了馬車候在巷口,但王中華擺擺手:“今夜風大雪大,馬車不便。我騎馬回去,你坐車裡跟著。”

他翻身上馬,踏雪輕踏兩步,便穩穩站住,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荔香園門前那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曳,光線昏黃而微弱。王中華勒馬駐足,回望了一眼聽雪小築的方向,窗紙上還映著李菁娘撫琴的剪影,隱約有琴聲斷續傳來,在風雪中飄搖。

他心頭浮起一絲暖意,卻又隱隱有些不安——菁娘方才那句“慶功宴”說得意味深長,像是知道些什麼。

“駕。”

踏雪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踏雪而行。

杜子騰駕著青篷小車跟在後面,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輛其貌不揚的車,拉車的也是兩匹看似普通的駑馬,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馬匹眼神炯炯,蹄腕粗壯,車廂木質也遠比尋常車輛堅實。

行至絃歌湖東岸,杜子騰忽然勒馬,臉色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王公子,不對勁。這雪夜太靜了,靜得邪門。”

王中華勒住踏雪,目光掃過四周。

絃歌湖東岸,林木蓊鬱,平日裡是文人雅士喜愛的清幽之地,入夜後卻人跡罕至。此刻風雪漫天,道旁光禿禿的樹枝在狂風中如同鬼爪般瘋狂搖曳,投下的黑影幢幢,彷彿隨時會撲下來擇人而噬。湖面已結了層薄冰,風雪砸在冰面上,發出細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太靜了。

靜得連一隻夜鳥都沒有。

王中華深吸一口氣,鼻翼微動。他嗅到了——風雪掩蓋不住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那是血腥氣,還很新鮮。

“子騰,小心。”他低聲道,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刀柄。

踏雪彷彿感知到了主人的戒備,四蹄輕輕刨動,肌肉繃緊,隨時準備爆發。

馬車行至湖心亭附近,此處道路收窄,一側是結冰的湖面,另一側是密林。

就在這一瞬間——

“嘶——!”

踏雪忽然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雷般的嘶鳴!那聲音穿透風雪,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幾乎同時,王中華眼角餘光瞥見左側雪地有異——那雪太白了,白得不自然,像是被人為壓實過,形成一道極淺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凸起。

那是絆馬索!

“跳!”王中華暴喝一聲,雙腿猛夾馬腹。

踏雪彷彿聽懂了他的命令,四蹄發力,猛地一躍,竟凌空跨過那道絆馬索!那匹寶馬落地時穩如磐石,甚至沒有打滑!

然而就在踏雪躍起的瞬間,道路兩側的樹林中,積雪轟然炸開!

十餘道黑影如同從地獄中破土而出的惡鬼,閃電般疾撲而出!他們全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鋼刀在雪光映襯下泛著刺骨的寒芒。沒有半句廢話,沒有半點遲疑,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一柄鋼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王中華的後背!

“王公子!”杜子騰暴喝,整個人從車轅上翻滾而下,短棍堪堪格開那一刀,火星四濺。但那刀鋒餘勢未消,還是在杜子騰肩頭劃開一道深深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棉袍。

另一名死士從另一側滾地而至,刀光如匹練,直取踏雪的後蹄——他們竟是要先殺馬!

“找死!”

王中華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猛地發力!

“鏘——!”

吟雪出鞘。

那一聲龍吟般的刀鳴,竟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刀光乍現,如一道驚雷劈開黑暗!王中華俯身,揮刀,一氣呵成——那刀勢又快又狠,帶著這些日子刻苦練出的剛猛力道,一刀斬在那死士的刀脊上!

“鐺!”

一聲脆響,死士的鋼刀竟被生生劈成兩截!餘勢未消,刀鋒劃過那死士的咽喉,濺起一道血線,在雪光中格外刺目。

那死士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中華,身子軟軟地倒進雪地裡。

王中華收刀,策馬而立,周身殺氣凜然。

踏雪彷彿與他心意相通,四蹄輕踏,靈活地躲過兩柄劈來的刀,同時猛地一個旋身,後蹄飛起,正中一名死士胸口!那死士慘叫一聲,整個人飛出丈許,砸在冰面上,薄冰碎裂,他墜入刺骨的湖水中,只冒了幾個泡便沒了動靜。

杜子騰看呆了。

他知道王中華在練刀,可沒想到已經練到這種程度!方才那一刀,力道、角度、時機,沒有半年的苦練絕不可能!

“愣著幹什麼!”王中華一聲暴喝,策馬衝向杜子騰身側,揮刀格開一柄刺向他後心的刀,同時反手一刀,削掉那死士半隻耳朵。

杜子騰回過神來,咬牙封住肩頭穴道止血,短棍舞得虎虎生風,與王中華背靠背,護住彼此。

然而死士實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攻勢一波接一波,彷彿無窮無盡。又有三人從樹林中衝出,直撲馬車——他們竟是衝著杜子騰的馬車去的!

王中華心中一凜,他明白了。

對方不是要殺他,是要活捉?還是……要毀掉什麼?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的哨響,穿透了風雪的咆哮,也刺破了死亡的寂靜!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烈焰、如驚鴻、如九天神女降世,從湖心亭頂那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飛簷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疾掠而下!她手中長刀尚未出鞘,但那股凜冽的殺意已讓三四名死士腳下不由自主地一頓。

是秦鐵畫!

她在空中身形一展,長刀“鏘”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帶起一片銀弧,竟將飄落的雪花齊齊斬斷!落地瞬間,她足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滑出丈許,長刀橫掃——這一招“風捲殘雲”快得幾乎看不見刀身,只聽得“噗噗”兩聲,兩名死士的咽喉同時濺出血花!

屍體還未倒下,她已旋身劈向第三人!

自從身體恢復後她便虛心向柳辛夷和柳決明請教調理內息之法,如今她的身法比半月前更快了,刀法也更臻化境。那死士頭目瞳孔驟縮,竟失聲驚呼:“退!是‘驚鴻步’!”——這分明是江湖失傳已久的輕功身法,她竟已練至小成!

與此同時,道路另一側的樹林深處,傳來幾聲幾不可聞的悶哼。

兩名正要包抄馬車的死士身形一頓,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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