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姚氏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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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畫英氣的眉毛一挑,將“驚鴻”還鞘,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這點小傷,比當年打鐵受傷時輕多了。大哥放心,今夜一戰,我反倒覺得刀法中那幾處滯澀之處,豁然開朗了。”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或許,真得謝謝菁娘那曲《清都山水郎》哩。”

杜子騰齜牙咧嘴地處理著傷口,聞言嘿嘿一笑:“王公子,咱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你的‘吟雪’,秦姑娘的‘驚鴻’,再加上柳姑娘這神鬼莫測的銅錢暗器,咱們絃歌樓,可不是那麼好動的!”

柳辛夷微微抬眸,目光掠過夜色中的絃歌湖,聲音清冷如玉磬,不疾不徐:

“暗流已現,驚濤將至。但只要人齊,心齊,一切便無可懼。”

風雪嗚咽,幾人迅速清理了現場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馬車重新啟程,很快消失在越來越密的暴風雪之中。

湖岸重歸寂靜,只有風聲如泣如訴。但王中華知道,從今夜起,絃歌人家已真正踏入這盤大棋。而那場慶功宴,將是他們第一場硬仗。

他靠在車廂內,手中摩挲著憐兒給的那盞琉璃宮燈,燈芯在風雪中依舊明亮。這光,正如他此刻的心志——任它風狂雪驟,我自巋然不動。

臘月十六,陳州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日。陽光灑在絃歌湖的薄冰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絃歌人家”酒樓門前車馬依舊,經過幾日經營,其獨特的菜品、雅緻的環境以及背後若隱若現的“歐陽公”墨寶,已使其穩穩立足於陳州餐飲界的頂端。

這一日晌午,兩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停在了酒樓側門。車簾掀開,姚氏在王抓財的攙扶下走了下來,後面跟著蹦蹦跳跳、一臉新奇的王香君。

一路護送的馬孬和張四毛如同兩根標槍,一左一右守在馬車邊。兩人皆穿著呂家“醉仙坊”統一的青色短褂,漿洗得乾乾淨淨,精神面貌與數月前在葫蘆灣初當鄉勇時已判若兩人。馬孬依舊矮壯,但眼神沉穩,下盤極穩;張四毛則褪去了不少稚氣,眼神裡多了幾分機警和幹練。

見到姚氏一家,杜子騰等人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洪亮:“夫人!老爺!小姐!”

姚氏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隨即慈祥地笑了:“是子騰你們啊,快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她打量著眾人,眼中滿是欣慰,“這才多久沒見,你們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真精神!中華把你們留在這裡,真是選對人了。”

王抓財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雙常年與土地打交道、佈滿老繭的大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憨厚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唯有目光掃過酒樓恢弘的門面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

王香君則笑嘻嘻地跑到杜子騰面前:“子騰哥,我哥呢?這樓好氣派啊!”

杜子騰忙道:“回小姐,王公子……少爺他正在後廚盯著教廚師新菜式,吩咐我們在此等候老夫人。少爺說,夫人你們一路辛苦,先到後院雅間歇息,他馬上就來。”

張四毛補充道:“老夫人放心,這側門和後院都是咱們‘兄弟會’的弟兄守著,絕對安全清淨。”

他說話間,眼神不經意地掃過街角,確認沒有可疑之人,這份警覺已然成了習慣。

姚氏看著這馬孬、張四毛這兩個被兒子委以重任的年輕人,心中感慨萬千。她記得清楚,當初兒子決定將馬孬和張四毛留在王家崗,負責“三義寨”的安保和暗中聯絡事宜時,曾對她說過:“娘,有沈管家照應家裡我很放心。馬孬性子穩,下盤功夫好,適合守成;四毛機靈,學東西快,是可造之材。將來把他們放在陳州,不僅是看店,更是咱們在城裡的眼睛和耳朵,是‘暗箭’扎進陳州的一顆釘子。將來若有變故,這裡就是咱們在城內的支點。”

如今看來,兒子識人的眼光確實精準。馬孬和張四毛在杜子騰指點下不長時間不僅將酒樓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更與杜子騰計議利用酒樓南來北往的便利,暗中為“兄弟會”傳遞訊息、收集情報,已然成了王中華在陳州佈下的一招暗棋。

一行人穿過忙碌卻井然有序的後廚,來到一處獨立的小院。院內有假山翠竹,環境清幽,與前面的喧囂隔絕開來。

很快,王中華聞訊趕來,見到母親、父親和妹妹,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爹,娘,香君,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們。”

姚氏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見他雖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氣度愈發沉穩,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楚:“接什麼接,你這裡忙得腳不點地,我們又不是不認得路。你爹不放心,非要跟著來看看。”她說著,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

王抓財甕聲甕氣地介面:“嗯,來看看。”他只說了三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這個平日裡木訥如石的漢子,對王中華這個“失而復得”、性情大變的兒子,情感極為複雜。有困惑,有擔憂,但更深沉的,是一種無需言說的守護。姚氏曾私下對王中華提過,在他年幼體弱多病時,有幾次險些夭折,都是王抓財不顧自身安危,深夜冒雨蹚水去請郎中,或是用他那並不寬厚的脊背,硬是將氣息奄奄的兒子從鬼門關背了回來。那些驚心動魄的夜晚,這個沉默的漢子從未多言,只是用行動詮釋著何為“父親”。

王香君雀躍地抱住哥哥的胳膊:“哥,你這酒樓真大!比咱們王家崗的院子還大!我剛才看見好多沒見過的菜,聞著可香了!”

王中華寵溺地摸了摸妹妹的頭:“待會兒讓廚子每樣都做點,給咱們香君嚐嚐鮮。”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說了會兒話,姚氏看著兒子指揮若定、應對自如的模樣,心中那份因兒子迅速成長而產生的、混合著欣喜與不安的“心事”再次浮了上來。

她揮退了伺候的丫鬟,只留馬孬和張四毛在院外守著,這才拉著王中華的手,低聲道:“中華,你出息了,娘心裡高興。可娘這心裡……總是不踏實。”她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你這又是開酒樓,又是弄那個‘醉八仙’,還練‘暗箭’……樹大招風啊。娘是過來人,見過……見過一些風浪,這世上,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見不得你這樣的‘根基淺’的人好。”

王中華心中一暖,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娘,您放心,兒子曉得輕重。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開酒樓是為了安身立命,賺了錢才能讓爹孃和香君過上好日子,才能支撐‘暗箭’,保護咱們想保護的人。至於那些眼紅的……”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兒子自有分寸。”

姚氏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她時刻護在羽翼下的雛鳥了。她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說道:“你這酒樓生意這麼好,可要讓廚師簽下契約,別讓你做菜的秘方流入外地!後廚就靠那幾個僱來的廚子和小二,忙得過來嗎?娘看啊,還得有些真正信得過的自己人幫襯著才好。就像馬孬和四毛這樣的,用著放心。”

她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提起:“說起來,前兩日我聽呂府的下人嚼舌根,說呂員外早年似乎有個相好的丫頭,後來被打發出府,好像是你說的,那丫頭還為呂員外留了個根兒……若是真的,那孩子流落在外,怕是吃了不少苦。若是能找到,接到身邊,既全了骨肉之情,家裡也多一個忠心可靠的人,豈不是兩全其美?”

姚氏這話看似是隨口的家長裡短,卻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王中華腦海中的某個角落!

呂三駿!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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