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奇才望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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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汴京王園,臘梅殘香未散,新移的幾株垂絲海棠已吐出點點緋紅。

西廂暖閣裡,炭火暖融融地驅散了春寒。柳辛夷倚在榻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為了喚醒她,甯中則在她體內種下了一縷真氣,那縷真氣活潑潑暖洋洋滋養這她的身體,讓她的恢復速度驚人。楊錦華又特別喜歡她,為她耗費了不少珍奇藥材,更是把自己的一生所學盡心盡力要傳授給她。

秦鐵畫剛為她換了藥,正清洗藥碗。

“辛夷妹子這次傷了元氣,再養幾日便能痊癒。”秦鐵畫聲音清泠,“但我爹爹傷及筋骨,往後陰雨天會有些痠痛,辛夷妹子配那些藥膏,我會記得每日給我爹敷用。”

秦鐵畫握住柳辛夷的手:“辛夷,多謝你。若不是你,我爹爹……”

“說這些做什麼。”柳辛夷淺淺一笑,那笑容如空谷幽蘭,不染塵埃,“我不過盡些醫者本分罷了。倒是你為了我捨命闖汴京,我永遠記著這份情呢。”

門簾掀開,呂望兒端著托盤進來。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交領長衫,外罩淡青色半臂,頭髮用一根竹簪束起,打扮得乾淨利落。雖是男子,但十七歲的年紀,眉眼尚未完全脫去少年人的清秀,加上身形單薄,乍一看確有幾分女相。

“柳姑娘該喝藥了。”

呂望兒將藥碗放在榻邊小几上,又從托盤裡端出幾碟點心,“這是剛做的梅花酥,用的園子裡摘的臘梅,王公子說您愛吃。”

柳辛夷接過藥碗,苦味撲鼻,她卻眉頭都不皺,仰頭一飲而盡。放下碗時,看到呂望兒眼中閃過的一絲欽佩,她不禁笑了:“這點苦算什麼。當年跟我爺爺學醫,鑽樹林,蹚草叢,劃傷、割傷甚至毒蛇咬傷都是常事。”

“柳姑娘巾幗不讓鬚眉。”呂望兒由衷道,“不過王公子囑咐了,您這傷必須好生養著,不能再逞強。”

正說著,王中華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一卷圖紙。他換下了戎裝,穿一身靛藍色直裰,頭髮隨意束在腦後,雖只有十七歲,但那雙眼裡的沉穩睿智,卻遠超年齡。

“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鬧?”他在桌邊坐下,將圖紙鋪開。

呂望兒眼睛一亮:“公子,這是……新鋪面的圖紙?”

“嗯。”王中華點了點圖紙上幾個位置,“金梁橋西、州橋夜市、大相國寺前,這三處人流最旺。加上已有的南燻門、曹門、舊封丘門三家,咱們在汴京就有六家‘王家胡辣湯’了。”

秦鐵畫探頭看去:“一個月開六家?望兒,你真是……”

“秦姑娘謬讚。”呂望兒謙虛道,但眼中光彩卻掩不住,“其實主要是公子的名頭響。如今汴京城裡誰不知道,‘王家胡辣湯’是王公子家的產業?那些達官貴人,就算沒喝過,也想來嚐嚐鮮。再加上咱們定價公道,一碗五文錢,添湯不加錢,夥計態度又好……”

他如數家珍地說起經營細節,條理清晰,資料準確。從如何選鋪面、怎麼培訓夥計,到怎麼控制成本、如何應對同行競爭,事無鉅細,全都瞭然於心。

柳辛夷聽得驚訝:“望兒,你這些本事,從哪裡學的?”

呂望兒頓了頓,低聲道:“在女媧宮時,師父要打理宮觀香火,我從小跟著學記賬。後來在絃歌人家酒樓做雜役,馬掌櫃見我機靈,就讓我跟著學做生意。”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韌,“我知道,像我們這樣的人,若不學些本事,一輩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腳下。”

王中華深深看了他一眼:“以你的天分,將來成就必不在馬孬之下。不信?咱試試。”

這是他常說的“口頭禪”,但每次說時,都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呂望兒眼眶微熱,用力點頭:“公子放心,望兒必不負所托。”

“不只是胡辣湯。”王中華指著圖紙另一處,“八仙醉在汴京的銷路,你可有想法?”

說到這個,呂望兒精神更振:“公子,八仙醉如今在京中,已是‘有價無市’的寶貝。咱們在天香樓每日限售十壇,每壇十兩銀子,每日不到巳時就搶購一空。那些買不到的,轉手就在黑市上炒到二十兩、甚至五十兩。”

秦鐵畫咋舌:“我的娘耶!十兩銀子一罈?那得是多大一筆錢!”

“秦姑娘有所不知。”呂望兒笑道,“汴京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那些勳貴子弟、富商巨賈,請客宴飲時,若能拿出一罈八仙醉,便是天大的面子。前幾日國子監祭酒家娶親,一口氣訂了二十壇,眼睛都不眨。”

王中華沉吟:“物以稀為貴,這個路子對。但也不能太貴,否則容易招人眼紅。”

“公子說得是。”呂望兒顯然早有考慮,“所以我跟天香樓李大家商量了,除了每日十壇的限售,每月初一、十五,再加開一場‘品鑑會’。邀請些文人士子、書畫名家,以詩會友,以酒助興。這樣既能抬升八仙醉的雅名,又能結交人脈。”

“好主意。”王中華讚許道,“詩酒風流,自古就是雅事。不過要記住,咱們做生意,誠信第一。八仙醉的品質絕不能降,配方更要保密。”

“望兒明白。”呂望兒鄭重道,“釀酒的老師傅都是呂三爺從陳州帶來的老人,家小都在呂家莊園,忠心可靠。酒坊設在城外三十里的莊子上,閒人不得靠近,進出都要查驗。”

柳辛夷輕聲道:“望兒心思縝密,難怪王公子如此倚重你。”

呂望兒臉微紅:“是公子和三爺給我機會。若不是他們,我現在可能還在酒樓端盤子。”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腳步聲,段弓的聲音響起:“公子,呂三爺到了,已到前廳。”

廳內幾人都是一怔。

王中華站起身:“三爺來得倒快。望兒,隨我去迎。”

呂望兒心頭莫名一跳。呂三駿——這個名字他聽了太多次。陳州首富,王公子的合夥人,如今有歐陽修牽線更是成了皇商。馬掌櫃常說他“手眼通天”,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可不知為何,每次聽到這個名字,他心中都有一絲異樣。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塵封在記憶深處,即將破土而出。

前廳裡,呂三駿正揹著手欣賞牆上掛的一幅字。那是歐陽修親筆所書“厚德載物”,筆力蒼勁,看到這幾個字,似乎看到了那位長鬚飄飄的睿智老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那張富態的臉上堆起熟悉的笑容:“中華!三個月不見,你可是瘦了!”

王中華笑著迎上:“員外一路辛苦。汴京風大,您該多穿些。”

“不礙事,不礙事。”呂三駿拍拍圓滾滾的肚子,“這身肉就是最好的衣裳。”他的目光越過王中華,落在後面的呂望兒身上,笑容微微一頓,“這位是……”

“這是望兒,我在京中的得力幫手。”王中華側身介紹,“望兒,這位便是呂三爺。”

呂望兒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望兒見過三爺。”

他低著頭,呂三駿只能看見他清瘦的身形和束得整齊的髮髻。可不知為何,那低頭的姿態,那微微緊繃的肩膀,都讓呂三駿心中一動。

“不必多禮。”呂三駿虛扶一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他臉上打量,“望兒……好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三爺,十七了。”呂望兒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呂三駿渾身一震。

這眉眼……這口鼻……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像極了記憶裡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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