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該喝藥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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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菁娘如在夢中,手腕上翡翠鐲子沁著涼意,但心底卻有一團火,轟然燒起。

她忽然想起王中華曾對她說的那句話:“李大家,這出戏只是一小步,如果能改變一些東西,說不定就是一大步。”

當時她只當是王中華善意的鼓勵。而今夜,曹皇后的話讓她真正明白——這出戏改變的,或許是一個時代對女子聲音的傾聽方式,或許能改變這個時代女子的命運,儘管改變很慢很慢。

遠處廊下,折太君、穆桂英、楊華宇、王中華與楊錦華、秦鐵畫、柳辛夷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折太君一聲讚歎:“李大家唱的好,中華這小子背後的指點才是關鍵。”

穆桂英等人連連點頭。

王中華笑著說道:“幕後指點這個說法我叫作‘導演’,要演好戲,編寫劇本是第一步,導演的理解是核心,演員的表演是靈魂,三者缺一不可。老太君,說不定哪天老太君和楊家將的故事就搬上了舞臺呢。不信,咱試試。”

老太君等哈哈大笑,穆桂英尤其開心。王中華心中暖洋洋的,《穆桂英掛帥》的經典唱詞、《百歲掛帥》的賀壽場面在腦海中浮現出來。作為穿越而來的“作家”,王中華下定決心要寫好這兩個劇本。

“皇后娘娘似乎也很喜歡看戲呢,或許是深受觸動。”王中華低聲道。

楊錦華目光深遠:“皇后賢德,心繫百姓,尤憐女子之苦。她在宮中見多了無奈之事,今日這出戏,怕是戳中了心事。”她看向王中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關於‘婦女救助會’的構想可有眉目?”

王中華點頭:“待此間事了,或許可以借李大家為橋,向娘娘呈遞詳案。若得娘娘支援,許多事便好辦了。”他頓了頓,“比如,讓鐵畫主持的兵器工坊,讓辛夷主持的醫藥研究院等若有宮中名義,阻力會小很多。”

“一步一步來吧。”楊錦華望向李菁娘孤立的身影,“今夜之後,李大家恐怕已不再是尋常藝伎了。”

王中華浮現出那夜在天香樓看到的那個男人身影,心想:李菁娘本來就幾不尋常啊!

何況如今。李菁娘一場戲,得了天子“震撼”之評,皇后“託付”之任,恐怕日後更不尋常。

李菁娘站在空曠的庭院中,仰望滿天星斗。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的人生,她摯愛的藝道,都將走向一條從未想象過的、更寬闊也更沉重的道路。但她無怨無悔。因為她一聲追求藝道,早就抱定了走遍天下,學遍天下的決心。曹皇后那一句“莫負”,更點亮了她心中最灼熱的燈,堅定了那顆求道的心。

曲終人散,天波楊府外。楊錦華對王中華和甯中則道:“柳姑娘身體尚未恢復,就讓她在府中多住幾日吧,我們也可以交流醫術心得。”

王中華由衷替柳辛夷高興,能得到“神仙姑娘”青睞,那是柳辛夷莫大的造化,當下連連點頭:“多謝楊家仗義出手。”

甯中則頷首:“有勞楊將軍相送。另外……”他從懷中取出一封蠟封的信,“此物,是時候交給陛下了。”

信很薄,但封口處蓋著一個特殊的印記——那是汝南郡王趙允讓的私印!

呀!十四年前的血案真相,很可能要重見天日。

而所有人都知道,當今官家最親厚的就是汝南王,這封信一旦開啟,朝堂必將迎來更大的風暴。

夜風吹過,忠烈堂前的燈籠搖晃。

火把漸次熄滅,百姓散去,汴京城慢慢沉入安眠。

但人人皆知,這座城市的天空,隨著封疆大吏當朝郡馬陳世美得倒臺,已然不同往日了。

三月二十二,汴京。

陳世美被押入刑部死牢那日,襄陽王趙允朗在王府密室裡砸碎了一隻前朝官窯瓷瓶。碎瓷片濺到謀士燕無垠腳邊,燕無垠靜如山嶽紋絲不動。

襄陽王趙允朗負手立於密室窗前,燭火在他身後投下一道扭曲的陰影。他身量不高,卻養得肩寬背厚,一襲暗金雲紋的廣袖錦袍在怒氣中微微鼓盪。那雙平素裡總含著三分笑意的狹長眼眸,此刻眼白上泛起細密的血絲,瞳孔收縮成最危險的針芒,正死死盯著滿地碎瓷,彷彿那些瓷片上還倒映著陳世美期待而又絕望的臉。他右手拇指上套著一枚血玉扳指,扳指內壁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鏡,此刻正被他焦躁地轉動著,發出細微的“咯咯”聲。他忽然抬手,猛地一揮袖,袖角掃過燭臺,燭火搖曳間,照亮了他鬢角一縷精心染過卻仍藏不住的白髮,與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

“息怒”他不斷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金石相擊般的冷硬。他轉過身,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另半張臉被燭光照得慘白,鼻樑高挺如山巒,卻在鼻翼兩側投下兩道深重的陰影。他嘴角微微下撇,法令紋深深刻入臉頰,像兩條蜿蜒的刀痕,或者說像兩條活著的蚯蚓。

他緩步走近燕無垠,鞋底碾過碎瓷,發出令人牙疼的“吱嘎”聲,每走一步,眼中的陰鷙便濃一分。

謀士燕無垠垂首而立,身形清瘦如竹,一襲青灰色儒衫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他兩頰凹陷,顴骨高聳,一雙灰褐色的眼睛藏在低垂的眼睫下,偶爾抬起時,目光流轉如狐狸窺伺,裡面藏著的都是心機都是“不相信”。他左手習慣性地撫著腰間一枚雕成螭吻狀的玉佩,指腹在玉質鱗片刻紋上細細摩挲,彷彿在盤算著紋理間的吉凶。碎瓷片飛濺而來,其中一片擦過他皂靴的鞋面,他連眼波都未動一下,只是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不自覺地並在一起,在袖中掐了一個極小的離卦手印。這是他多年謀算養成的習慣,越是危急,越要算一卦。

“陳世美該死,”燕無垠開口,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卻字字清晰,“他最後的供詞只到陳州通判賈仁,再往上……”他抬起頭,嘴角竟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便是他自己利慾薰心、貪墨過度;貪戀權勢、殺氣滅子;構陷功臣、盜賣鋼鐵,無顏苟活了。好一個陳世美,臨死還在算計,他在算計自己死後的是情。”

他說這話時,灰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擠出幾道細密的笑紋,可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讓眸光更加幽冷。他躬身的姿態極低,脖頸卻梗著一股韌勁,像一柄彎而不折的韌劍,或者說,一條隨時準備反噬的蛇。

趙允朗冷靜下來:“說。”

“他在算計死後一雙兒女怎麼辦?不攀咬王爺,也許一雙兒女還有活路,否則必將斷子絕孫家滅九族!”

襄陽王陰陰一笑:“你說下去。”

“所以,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王中華必須死!死在去武成王廟的路上。武學中有我們七個人,已安排他們在黑風嶺動手。”

“第二,陛下無子,是他最大的軟肋。宗正寺卿趙允禮是王爺的人,可聯合幾位老宗親,上書請立嗣子。人選……自然是小王爺晉瑖。”

“第三,”燕無垠壓低聲音,“大理高家已回信,只要王爺許他們割據雲南,他們便起兵作亂,讓楊錦華不得不回援西南。屆時北疆空虛,狄青獨木難支……”

趙允朗眯起眼:“狄青?嗯,甯中則手裡那封血書,終究是個禍患。”

“血書未必能到御前。”燕無垠冷笑,“甯中則雖武功高強,但他要護著王中華那群人。年紀大了,意外總是難免的嘛。”

窗外驚雷炸響,春夜的第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趙允朗走到窗邊,望著被雨水沖刷的王府庭院:“告訴晉瑖,近日多進宮給曹皇后請安。再告訴晉瑜,”他頓了頓,“她既已出家,孩子的事情就不要牽掛。讓她好生修行,從此莫問世事。”

“是。”

燕無垠退下後,趙允朗從暗格中取出一幅畫像。畫上女子明眸皓齒,眉眼間與趙晉瑜有七分相似。

他輕撫畫像,喃喃自語:“二十六年了……音綜,你若在天有靈,該保佑你女兒,莫要重蹈你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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