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亂石灘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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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飄”然而出——之所以用“飄”,是因為那步伐輕盈妖異得不像踏步,倒像是貼著地面滑行。

來人穿著一身極其扎眼的五彩錦緞衣裙,裙襬層層疊疊,繡滿了妖豔的大朵牡丹和翩翩欲飛的蝴蝶,在月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過於濃豔的光澤。身材乍看婀娜有致,曲線誇張,但細看之下,那腰肢的扭動方式、肩背的輪廓,總透著一股刻意模仿卻難掩僵硬的怪異感。

那人臉上蒙著同色系的彩紗,只露出一雙描畫得極其精細的鳳眼,眼線拖得長長,眼影是魅惑的紫紅,睫毛濃密捲翹。但這雙本該嫵媚的眼睛裡,此刻閃動的卻是如毒蛇般冰冷、殘忍的光芒,瞳孔在月光下竟似有些豎立的錯覺。

手中把玩著一支潔白如骨、頂端鑲著紅寶石的玉笛,那甜膩腥香的毒氣,正從笛身的幾個隱秘孔洞中絲絲縷縷地溢位。手指修長白皙,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但指關節略粗,動作間帶著一種屬於男性的、隱晦的力道感。

“花蝴蝶!”有殺手驚呼,語氣中不僅帶著敬畏,更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和嫌惡,彷彿看到了什麼不潔又可怕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花蝴蝶開口,那聲音嬌滴滴、拖長了調子,像是在撒嬌,卻因為聲帶的特殊而摻雜著一種刮擦似的沙啞,聽得人汗毛倒豎,“這麼多人,拿不下一個小娃娃~”他伸出塗著蔻丹的食指,輕輕點了點那些殺手,動作妖嬈,眼神卻越發冰冷,“還得姑奶奶我親自出手~”

他目光流轉,最終黏膩地落在了被護院緊緊圍住的馬車上,彩紗下的紅唇(或許是口脂)勾起一抹殘忍而興奮的弧度:“王公子~你若再不停手,我可要對十里坡那位……嬌滴滴的‘呂家娘子’不客氣了哦~~~”他刻意加重了“娘子”二字,語氣中充滿了惡毒的戲謔和某種扭曲的興奮。

王中華心頭猛地一沉,不是因為對方的威脅,而是因為這極度異常、令人不適的出場所代表的詭譎與危險。他們中計了!對方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強攻,而是用這不男不女、毒術詭異的怪物,行調虎離山、挾持人質之實!

我們的鏡頭拉回十里坡。

呂望兒剛伺候母親喝完藥,正準備收拾行裝,忽然聽到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打鬥聲!

“望兒,外面……”潘金鳳驚慌地坐起。

“娘,別出來!”呂望兒抄起門邊的柴刀,衝了出去。

只見院外,折克行與暗中護衛的兩名呂府“暗箭”好手,正與十五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拼死搏殺,折克行迅捷如豹,矯健若虎,眨眼間連殺兩人,但兩名“暗箭”已落入下風,渾身是血。

“公子料事如神,果然有人來此!”一名好手嘶喊,“折將軍,望兒少爺,快帶夫人走!”

話音未落,他被一刀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折克行大怒,他自恃勇武,在府州時便是以一當十的猛將,何曾將這等宵小放在眼裡?可今日,這些黑衣人偏偏不與他正面交鋒,而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遊鬥纏殺,專攻他的身側和後路。

他怒吼一聲,一抓一拍,奪過一柄鐵槍當胸橫掃,將兩名黑衣人砸飛出去。那兩人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但更多的黑衣人立刻填補了空缺。

“來啊!來啊!”折克行殺得性起,雙眼通紅,槍出如龍,每一招都是全力以赴、不留餘地。他的槍法剛猛霸道,確是戰場殺伐的真功夫,一槍刺出,必定有人倒地。

可漸漸地,他開始喘粗氣了。

“折將軍,別追!”另一名“暗箭”好手急喊。

但折克行已經殺紅了眼。他看見一個黑衣人往院後逃竄,想也不想便追了過去。鐵槍刺出,那人應聲倒地——可折克行也脫離了院門防線,露出了身後的空當。

“壞了!”另一名“暗箭”好手大驚,想要補位,卻被兩名黑衣人纏住,脫身不得。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三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從側翼插入,直撲院門!

“望兒少爺!快退!”那名“暗箭”好手嘶聲喊道,自己卻被一刀劈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折克行聽到喊聲,猛然回頭,看見院門失守,頓時臉色煞白。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計。

對方不是打不過他,而是故意引他追擊,調虎離山!

“乃求貨,瞎了你們的狗眼!!”他怒吼一聲,轉身往回衝。可那幾名黑衣人死死纏住他,不讓他脫身。折克行槍法雖猛,卻不善遊鬥,一時間竟被拖在原地,進退兩難。

“折將軍,莫要戀戰!護住院子要緊!”另一名“暗箭”好手渾身是血,嘶聲提醒。

折克行額頭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犯錯了——被怒火衝昏了頭,忘了自己的職責。他想彌補,可越急越亂,槍法漸漸失了章法,竟被一個黑衣人瞅準空當,一刀劃在左臂上。

鮮血迸濺。

折克行悶哼一聲,鐵槍險些脫手。他咬緊牙關,強忍疼痛,一槍將那黑衣人捅穿。可這一耽擱,院門方向已經徹底失控。

呂望兒站在院門口,看見折克行被纏住,看見兩名“暗箭”好手一死一傷,看見黑衣人蜂擁而入——他握著柴刀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不能退。因為身後就是自己剛認下的母親。

“來啊!”他揮起柴刀,朝最前面的黑衣人劈去。

可他一個沒練過武的少年,哪裡是這些職業殺手的對手?那黑衣人隨手一格,柴刀便飛了出去。另一隻大手如鐵鉗般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小崽子,還挺橫。”黑衣人獰笑。

就在這時——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嘯音,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炸開一團紅色的焰火!

是亂石灘方向的訊號!

黑衣人一愣,隨即有人低喝:“不好,那邊失手了!快撤!”

“帶上這母子!”為首的黑衣人命令。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按住了呂望兒的肩膀。

花蝴蝶不知何時,竟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玉笛輕輕點在他脖頸要穴,呂望兒頓時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小弟弟,別亂動哦。”花蝴蝶輕笑,從黑衣人手中接過呂望兒,挾持著他走進院子。

潘金鳳聽到動靜走出堂屋,看到兒子被制,臉色煞白:“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放開我兒子!”

“夫人莫怕。”花蝴蝶打量著這個憔悴的婦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你就是呂三駿心心念唸的那個舊情人?正好,省得我兩頭跑。帶走!”

兩名黑衣人上前就要抓潘金鳳。

“住手!”呂望兒拼命掙扎,“放開我娘!你們要抓抓我吧!”

“母子情深,真讓人感動~”花蝴蝶笑容不變,“那就一起帶走。有你們在手,不怕王中華和呂三駿不就範~~~”

院外,折克行終於擺脫了糾纏,渾身浴血地衝了進來。他看見呂望兒母子被擒,看見花蝴蝶那妖異的身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放開他們!”他鐵槍直指花蝴蝶,聲音嘶啞。

花蝴蝶斜睨他一眼,輕笑一聲:“小將軍,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話音剛落,折克行身後傳來風聲——兩名黑衣人從背後偷襲!他猛然轉身,格開一刀,卻被另一刀劃過後背,衣破肉綻,鮮血淋漓。

他單膝跪地,鐵槍撐住身體,大口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敗了。

不是敗在武功不如人,而是敗在……太莽撞了。

如果他不被怒火衝昏頭,如果他不追擊那個誘餌,如果他能守住院門……

可戰場上沒有如果。

“折將軍!”呂望兒看見折克行受傷,眼中滿是愧疚,“都是因為我……”

“閉嘴!”折克行咬牙站起來,死死盯著花蝴蝶,“俺折克行在此發誓,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俺必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滅他滿門!”

花蝴蝶咯咯笑了起來:“小將軍好大的口氣~可惜啊,你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滅人滿門?”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段弓單騎如箭緊追花蝴蝶而來!

“望兒!潘大娘!”段弓的聲音在晨霧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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