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痛徹心扉(1 / 1)
花蝴蝶臉色一變,低罵一聲:“唉吆,我是江湖上有名的‘花蝴蝶’飛得快,沒想到你們追得挺快。”他看向手中的呂望兒,又看向潘金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帶不走,那便……都毀了吧~”那刻意拖長的、不陰不陽的尾音,此刻聽來如同九幽地府勾魂的咒語。手掌高高舉起,挾著透骨陰風,直劈呂望兒天靈!
“不要呀——!!!”
一聲淒厲到幾乎撕裂聲帶的尖叫,潘金鳳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那具被十六年苦難熬乾的身體,爆發出母獸護崽般的決絕!她掙脫黑衣人鉗制,不是跑,而是撲——用盡生命最後一股力氣,張開雙臂,像一堵最單薄也最堅固的牆,將自己整個後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那致命的殺招之下,只為將兒子嚴嚴實實護在身下!
“娘!不要!”呂望兒魂飛魄散,嘶聲欲裂,卻動彈不得。
亂石灘上,隨花蝴蝶來傳信的手下,將一支潘金鳳的木簪和呂望兒隨身的一枚銅錢丟在王中華腳下。
王中華被迫停手,臉色鐵青。
“王公子,呂三爺,一炷香之內,放下兵器,獨自跟我的人走。否則,十里坡那對母子,可就要陰陽兩隔了。”花蝴蝶的使者冷笑著,“我們夫人的獨門奇藥‘化骨香’,滋味可不好受。”
呂三駿衝出馬車,看到那木簪,正是他潘金鳳的,頓時如遭五雷轟頂,嘶聲道:“別傷害他們!我跟你們走!要殺要剮衝我來!”
“員外!”王中華攔住他,腦中急轉。對方手段毒辣,算計深沉,就算他們束手就擒,對方也絕不會放過望兒母子。
可若不從……他不敢想象那後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殺手們圍了上來,虎視眈眈。
就在王中華幾乎要放下武器做出最艱難抉擇的剎那——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嘯音,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天空中炸開一團紅色的焰火!
所有殺手都是一愣。
緊接著,大地傳來微微的震動,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官兵!是官兵!”有殺手驚呼。
只見亂石灘入口處,火把如龍,姚燁一身官服,騎在馬上,高舉知府令牌,厲聲喝道:“本府在此!何方賊子,敢在陳州地界截殺朝廷命官!杜縣尉(杜子騰和王抓財都被姚燁借用),王捕頭,給本府拿下!”
“得令!”杜子騰、王抓財各率一隊精銳差役、廂軍,從兩側山道殺出,直衝亂石灘!
幾乎同時,另一方向也傳來喊殺聲,劉鐵鷹帶著幾十名鏢師好手,揮舞兵刃殺到:“公子莫慌!劉鐵鷹來也!”
局勢瞬間逆轉!
殺手們陣腳大亂。他們再悍不畏死,也不敢公然與成建制的官兵對抗。
花蝴蝶的使者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想走?!”王中華豈容他逃脫,身形如電追上,刀光一閃,那人慘叫斃命。
“段大哥!救望兒!”王中華急喝。
段弓早已翻身上馬,根本不管亂石灘的戰局,單騎如箭,朝著十里坡花蝴蝶方向瘋狂追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望兒和潘大娘,絕不能有事!
王中華對姚燁等人高喊:“姚大人,爹,子騰,此地交給你們!我去十里坡!”說罷飛身騎上“踏雪”,追著段弓而去。
呂三駿更是急火攻心,在護院攙扶下上了馬車,不顧一切地命令車伕:“快!去十里坡!快啊!”
王中華趕到時,看見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見渾身浴血、單膝跪地的折克行,看見被黑衣人圍住的花蝴蝶——
以及,撲在呂望兒身上的潘金鳳。
花蝴蝶看到王中華,知道再不下手就沒有了機會,當下運足力氣,一掌向潘金鳳劈了下去。
“噗!”
不是脆響,是沉悶如擊敗革的一聲。花蝴蝶那蘊含陰毒真氣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潘金鳳背心。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潘金鳳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躬,如同蝦米,又像風中殘燭最後劇烈的搖曳。她沒叫,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呃”,然後,一大口顏色發暗、近乎黑色的血,像一道絕望的噴泉,從她口中狂湧而出,澆了呂望兒滿頭滿臉!
“娘——!!!!”
呂望兒的世界,在這一刻,被這一口熱血,噴得支離破碎!他眼睜睜看著母親眼中的光亮急速黯淡,看著她臉上的血色被死灰取代,看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抬手摸他的臉,指尖卻只顫抖著抬起半寸,便無力地垂落。她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痛苦,只有無邊的、快要溢位來的不捨、眷戀、以及深深的倦意,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但呂望兒腦海裡卻分明聽到她無聲地說:“兒啊……娘……對不住你……”
然後,那具剛剛還溫暖、還為他擋下死神的身軀,徹底軟倒,重重壓在他身上,再無聲息。
“不!不!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望兒啊!!”呂望兒瘋狂地嘶吼,淚水血水混作一團,他拼命搖晃母親,觸手卻是一片迅速流失的溫度和駭人的綿軟。十六年的委屈、期盼、孤獨,在這一刻找到了源頭,也迎來了盡頭!這遲來的、短暫的溫暖,竟要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永別嗎?!他恨!恨蒼天無眼!恨自己無能!更恨那個給予他生命又讓他失去一切的男人!
花蝴蝶卻彷彿欣賞了一出絕妙的好戲,發出一串愉悅而扭曲的輕笑:“好感人呀~這就送你下去,陪你這個沒福氣的娘~”玉笛揚起,直取呂望兒咽喉,快如鬼魅!
就在這真正的生死一瞬——
“望兒——!!金鳳——!!!”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甚至是地獄最深處,撕裂了所有體面與偽裝的,絕望而又決絕的嚎叫在院門口炸響!然後就看見一個肥胖的身影越過了武功大成的王中華,越過了能夠橫掃千軍的折克行,越過了準備彎弓搭箭的段弓,連滾爬撲了進來,衣袍破爛,冠冕歪斜,臉上涕淚縱橫混雜著泥土,哪裡還有半分皇商的雍容?他眼裡只有血泊中的潘金鳳、呂望兒,只有那即將落下的死亡之笛!
他根本沒有思考,沒有權衡,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速度,那不是武功,是父親的本能!他像一座失控的山,又像一支離弦的、燃燒自己的箭,不是撞,是“投”——將自己二百餘斤的血肉之軀,狠狠“投擲”向花蝴蝶與兒子之間那咫尺天涯的空隙!
“滾開啊!!!”他嘶吼著,張開雙臂,用自己最柔軟的胸膛,迎向了那支索命的玉笛,也迎向了花蝴蝶隨之拍來、蓄滿陰寒真氣的一掌!
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擋下!必須擋下!為十六年前的罪孽!為這十六年的煎熬!為眼前這對他虧欠了一生的母子!
“嘭!咔嚓!”
骨裂聲清晰得令人牙酸。呂三駿如遭千斤巨錘轟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土牆之上,夯土牆都為之簌簌落灰。他滾落在地,“哇”地一聲,不是吐,是“嘔”——大口大口的鮮血狂噴而出,那血竟帶著詭異的淡青色!他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眼神卻掙扎著,死死望向呂望兒的方向,嘴唇哆嗦,鮮血不斷湧出,卻還在竭力地、無聲地蠕動,看那口型,反覆只有兩個字:“望……兒……望……兒……金……鳳……”
他躺在那兒,像一座轟然倒塌的肉山,生機隨鮮血急速流逝,可那雙漸漸渙散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無邊的愧疚、釋然,和最後一點未能親手觸碰到兒子的遺憾。
“爹——!!!!!!”
這一聲“爹”,終於衝破了呂望兒所有的怨恨、隔閡與迷茫,帶著血淚,帶著崩塌,帶著一種天地傾覆般的劇痛,嘶吼了出來!他看著那個他怨了十六年、剛剛得知身份、還沒來得及叫一聲“爹”的男人,為了救他,像垃圾一樣被打飛,倒在血泊裡,瀕死之際,念著的還是他的名字!
為什麼?!為什麼要在給了他生命、又拋棄他之後,再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什麼叫父愛?!
為什麼要在讓他剛剛觸控到一點親情溫存時,又親手將一切砸得粉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