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力擒水蛟(1 / 1)
曹佾身份特殊,他是曹皇后唯一的弟弟,仁宗皇帝的國舅,是武勳世家曹彬的嫡孫。這名頭聽著煊赫,可在如今這“以文馭武”、講究雍容清貴的大宋,卻成了他骨子裡的尷尬。他這一身從小摔打出來的筋骨,竟然常常被街頭混混挑釁,實在憋屈得厲害。
可此刻,在這片塵土飛揚的蹴鞠場上,他盡情地奔跑衝撞,絲毫不顧及身份地位。汗水是真的,碰撞是真的,每一次拼命回追、每一次咬牙衝刺、每一次與同伴肩並肩抵住對手衝擊的力道,都是真的。累點不算啥,苦點不算啥,與弟兄們一起戰鬥那才叫爽。
曹佾癱倒在地,嘴角咧得老大,一開始只是無聲地顫動,繼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悶響,最後終於變成了毫無顧忌的、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贏了!我們贏了!”
這一刻,沒有了曹皇后之弟,沒有了曹彬之孫,只有一個筋疲力盡卻滿心狂喜的蹴鞠手,一個依靠同伴和自己的拼命,贏得了一場純粹勝利的少年。名將之後呼延守信、高君寶、李元友、折克行等皆高興得涕淚交流。
“王兄弟,神了,你的指揮神了!”清醒後曹佾豎起大拇指,“你那幾下過人,比我家教頭還厲害。”
“還有傳球,簡直指哪打哪!”呼延守信也興奮道。
王中華擦著汗,微微一笑:“諸位兄弟,不是小弟神了,而是因為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因為這鞠它孃的就是圓的。”
是的,王中華前世有句名言“足球是圓的”能解釋足球場上一切意外。
“哈哈,鞠他孃的就是圓的!”折克行等哈哈大笑,好像今天才知道鞠是圓的。
三日後,武學例行“泅渡”訓練,地點在城西皇家苑囿內的“碧波潭”,就是今天的包公湖。此潭引自五丈河活水,水面寬闊,深不見底,是演練水戰和水性之地。潭水並非一汪死綠,而是泛著幽幽的靛青,彷彿一塊未經打磨的深色玉石,沉靜地鑲嵌在皇家苑囿的腹地。
這一日天高氣爽,陽光斜斜灑落,卻被水面吸納殆盡,只在上層漾開一層薄薄的金鱗,愈往深處望去,便愈是幽暗,直至化作一片看不見底的墨色。
碧波潭之名,著實不虛。潭面闊及百丈,東西略長,南北稍窄,形似一柄偃月彎刀,靜靜地臥在蒼松翠柏之間。潭水引自城北五丈河的活水,入口處一道石閘控制水量,常年保持同一水位,故而潭水雖深卻清澈,岸邊的柳樹、槐樹倒映其中,枝葉分明,連樹梢上偶爾停駐的鳥雀都看得清輪廓。可一過了岸邊這片淺水區,潭底便陡然陡降,形成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深坑,當地人喚作“鍋底坑”,據說曾以數十丈的長繩系石探底,仍未到底,故而坊間多有傳說,道這碧波潭底連通著地下的暗河,甚至通著哪座龍宮的秘道。
潭岸四周,皇家苑囿的工匠們精心壘砌了青石護岸,石縫間生著墨綠的苔蘚,邊緣處幾叢蘆葦和香蒲隨風輕擺,偶爾驚起一隻水雞,貼著水面撲稜稜飛遠,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更遠處,幾株垂柳將枝條垂入水中,微風拂過,枝葉輕點水面,盪開一圈圈緩慢擴散的漣漪,襯著秋日高遠明淨的天空,倒也頗有些詩情畫意。只是那水面中央,陽光照射不到的深處,總讓人不自覺地多看兩眼——那兒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幽寂的、如同沉睡巨獸脊背般的墨藍,靜靜地伏在那裡,彷彿隨時會翻轉過來,將一切拖入深淵。
此刻,武學泅渡訓練的學子們就在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兇險的潭水中奮力前遊,水花翻騰,打破了碧波潭長久的寂靜。
負責水訓的是一位姓隋名大流的教頭,皮膚黝黑,手腳粗大,據說是水師出身。他宣佈規則:“負重遊渡是第一關,今日兩人一組,互相幫扶,橫渡碧波潭至對岸浮標處折返。著重考核水性、耐力與協作。不得使用任何輔助工具。”
分組時,王中華“恰好”與一位名叫白順的新生分到一組。這白順身材精瘦,手腳頎長,眼神靈動,手指腳趾間有輕微的蹼狀粘連,顯然水性極佳。他對王中華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王兄,小弟水性尚可,一會兒咱互相照應些。”
王中華點頭回禮,腦海總想起段弓之前蒐集的資訊:襄陽王府豢養的死士中,有一夥專司水陸兩棲刺殺的好手,頭領綽號“水中蛟”,真名似乎就叫白順,據說能在水下閉氣一刻鐘,力大無窮,滑不留手,在水下殺人於無形。
“誰照應誰,還不一定哩。不信咱就試試!”王中華暗暗戒備。
分組甫定,隋教頭一聲令下,眾人紛紛躍入水中。
潭水冰涼刺骨。王中華與白順並排向前游去。起初一切正常,白順還時不時“關照”一下王中華的姿勢。待游到潭心最深最暗處時,異變陡生!
王中華正換氣,忽然覺得腳踝一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下拖去。力道之猛,絕非尋常,難道是傳說中的水猴子。他立刻閉氣,低頭看去,只見水下黑影一閃,哪裡有啥傢伙水猴子,正是那面相憨憨的白順!
白順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憨厚,只剩滿臉猙獰,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他的腳踝,雙腿蹬水,要將他拖向深水溺斃!
水下,王中華雖驚不亂。他幼時跟著王抓財常在老門潭嬉水抓魚,水性本就不差。得甯中則“鍛體”後,體內氣息綿長,閉氣功夫更是遠超常人。更關鍵的是,他在水中並未慌亂掙扎消耗氧氣,而是瞬間判斷形勢,腰腹發力,身體如大魚般一扭,竟順著白順拖拽的力道,反而加速下沉,同時另一隻腳狠狠蹬向對方面門!
白順沒料到王中華反應如此迅捷且力道奇大,猝不及防被蹬中鼻樑,劇痛之下手上力道微松。王中華趁機掙脫,卻不向上逃,反而如同水鬼般纏了上來,雙手鎖向白順咽喉!
白順心中大駭,他自恃水性無敵,殺人無數,從未見過有人在水下如此冷靜且難纏!他急忙閃避,雙手成爪,抓向王中華雙眼,腳下也同時猛踢王中華下腹,都是陰毒致命的殺招!
兩人在幽暗的深水中展開了一場兇險無比的搏殺。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速度、閉氣功夫和殺人技巧的激烈較量。
王中華將“鍛體”帶來的身體優勢發揮到極致,力量不輸對方,靈活性更勝一籌。他屏住呼吸,心如止水,感知著水流的變化和對手的每一次發力。甯中則所授的擒拿短打功夫,在水下化繁為簡,招招直指要害。
久戰不下,白順心中焦躁,瞥見上方水面光影,心生毒計。他佯裝不支,向水面浮去,似乎想換氣。王中華緊追不捨。
就在兩人即將破水而出的剎那,白順猛地轉身,口中一道細若牛毛的烏光激射而出,直取王中華右眼!
如此近的距離,水下視線受阻,王中華必死無疑。
然而,王中華似乎早有預料,在那烏光射出的瞬間,腦袋猛地向旁一側,同時右手如電伸出,二指精準地在那細箭箭桿上一彈。這一彈雖然比不上黃藥師的彈指神通,但時機把握極為準確。
“叮!”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毒箭方向偏轉,擦著王中華耳際射入水中。
白順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就在他愣神的瞬間,王中華的雙腿已如巨蟒般絞住了他的腰身,雙手鎖住他的雙臂,全身發力,將其牢牢制住,迅速向水面浮去。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岸上眾人早已等得心焦,見兩人冒出,剛鬆一口氣,卻見王中華渾身溼透,卻神情冷峻,雙臂如鐵箍般鎖著一個正在拼命掙扎的精瘦漢子。那漢子面色紫脹,口鼻溢血(被蹬的),眼中滿是驚駭與怨毒。
“王中華!你這是作甚?快放開同窗!”隋教頭的副手厲聲喝道。
王中華朗聲道:“此人並非武學學生,乃是江湖匪類‘水中蛟’白順!方才在水下意圖刺殺於我,並使用了喂毒吹箭。請諸位教頭查驗。”
他話音落下,段弓已從岸邊躍起,幾個起落來到附近一艘小舟上,用長竿上的磁石從水下撈起一物,正是那枚烏黑的細小吹箭,箭頭幽藍,顯然淬有劇毒。
眾人譁然!泅渡訓練竟混入刺客?這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