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校場風雲(1 / 1)
“三個月後,不是有秋季演練嗎?”王中華眼中閃著光,“咱們就用這五百人,對陣數倍於己的、由其他禁軍精銳扮演的‘胡騎’。用一場無可爭議的大勝,向所有人證明新戰法的威力。屆時,再請陛下與樞府諸公觀演。只要此戰成功,推廣新法,編練新軍,便是水到渠成!”
楊文廣重重一拍欄杆:“好!這三個月,我哪裡都不去,就與你一同把他們練成真正的鐵軍、真正的‘暗箭’。你的練兵之法,我看行!”
當然行了,那是岳飛嶽武穆經過“郾城大捷”檢驗過的,要知道大金國的戰鬥力遠勝大遼國。等到楊懷玉和秦鐵畫火器成軍,那時候的大宋將碾壓四方。
王中華暗暗嘀咕。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
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
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
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
轉眼間秋風起,戰馬肥,正是演兵好時節。
西校場的高臺上,旌旗獵獵。楊文廣、歐陽修並肩而立,身後是兵部尚書張昷之、樞密院幾位副使,以及數十名武學教頭、禁軍將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場中央那片塵土飛揚的演兵場。
今天是新軍成軍三月後的首次全裝演武,更是與“胡騎”模擬部隊的第一次正面碰撞。按照王中華的設計,演練將完全模擬實戰:五百新軍需在預設陣地,抵禦三倍於己、由禁軍精銳騎兵扮演的“胡騎”三輪衝擊。
兵部尚書張昷之捋著鬍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楊將軍,王訓導這新法練兵,據說頗有些‘奇技淫巧’。只是不知,在真正的鐵騎衝鋒面前,這些花架子能撐幾時?”
他身側一名來自北疆楊延昭麾下的邊軍老將也皺眉道:“胡騎衝陣,如山崩海嘯。末將在雁門關二十年,見過太多所謂‘新陣’,一觸即潰。步兵抗騎,自古便是死局。”
是啊,遼國和西夏鐵騎給大宋步軍帶來了太多的悲劇。敵軍鐵騎衝鋒,宋軍步兵依靠先進的武器有三次齊射的機會。可惜呀,宋軍雖然裝備了克敵制勝的“神器”神臂弓,理論射程可達二百四十步外貫穿重甲,但在實戰中,由於騎兵衝鋒速度極快,加上遼夏士兵往往身披重甲(如西夏的冷鍛甲“非勁弩不能入”),宋軍往往只有兩到三次齊射的機會。
何況遼和西夏騎兵並非無腦衝鋒。他們往往先驅使漢族“籤軍”(炮灰)在前消耗宋軍的弩箭,待宋軍陣型因肉搏出現鬆動,或者箭矢耗盡時,才突然投入最精銳的鐵林軍,從側翼迂迴,一擊致命。
所以,“以步破騎”一直是缺少騎兵的大宋將領的夢想,也僅僅是夢想而已。
楊文廣這位沙場老將跟隨五百悍卒摸爬滾打,對新戰法信心十足。當下目不斜視,只淡淡道:“張尚書,李將軍,咱們且看便是。”
歐陽修則望著校場另一端正在列隊的五百新軍,眼中若有所思。這三個月,他雖身忙於朝政,卻一直關注著西校場的動靜。據他所知,王中華練兵之法,迥異常規,不僅練技,更重練膽、練魂。今日,便是檢驗成果之時。至於王中華能否成功,這位睿智的文壇領袖也信心十足,因為兩人自結識以來,王中華給了他太多驚喜。他對王中華“且插梅花醉洛陽”的不慕榮華有信心,也對王中華“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有信心,甚至在潛意識裡,他早把王中華當作了范仲淹的接班人。
校場東側,五百新軍已列陣完畢,所用武器均為秦鐵畫父女的大宋鍊鋼廠研製改良,而秦鐵畫的“靈感”也大多受王中華的啟發。
五百悍卒並未如傳統步兵方陣那般密集結陣,而是按照王中華指點分成了三個層次分明、彼此呼應的戰鬥群,對了,王中華就是這支軍隊的總指揮。
最前沿,是五十輛經秦鐵畫父女改良過的雙輪弩車,以鐵索相連,組成一道移動的屏障。弩車旁,一百名手持特製“麻扎刀”的健卒肅立。此刀刀柄加長,刀刃厚重且帶有倒鉤,專為斬馬腿而制,刀身以細麻繩緊密纏繞握柄,防滑吸汗,故稱“麻扎”。士卒們皆著輕便皮甲,雙腿綁著護脛,眼神冷冽如狼。
第二層,是兩百長槍兵與一百斬馬刀手混編的方陣。長槍如林,槍尖斜指前方;斬馬刀手則半蹲於槍陣間隙,刀身隱於盾後。
第三層,則是五十名強弩手和一百名輕裝步兵組成的預備隊。更引人注目的是陣型四角,各有一支十五人組成的“鉤鐮槍小隊”,他們手中的鉤鐮槍槍頭帶鉤,槍桿中段有橫刃,既可鉤拉,亦可劈砍,專攻側翼。
陣型後方,還有三十名身著輕甲、揹負短弩與短刃計程車卒靜靜佇立,這便是王中華秘密訓練的“暗箭”,也就是突襲隊,今日負責戰場偵查與襲擾。
整個陣型看似鬆散,實則暗藏殺機,前後左右皆可互相支援。
曹佾、呼延守信、折克行、金蹴等武學子弟作為觀察員,站在高臺一側,緊張地攥著拳頭。他們這三個月親眼見證了這支軍隊如何脫胎換骨,但今日面對的是真正的精銳鐵騎,心中仍不免打鼓。
“王兄弟,這陣能行嗎?”金蹴低聲道。
呼延守信深吸一口氣:“不信試試,王兄弟從不說大話。”
折克行躍躍欲試:“兄弟,讓俺上吧,俺能砍人,也能砍馬腿。”
……
校場西側,煙塵大起。張昷之(屢次到武學對王中華肉裡挑刺喋喋不休,被人戲稱“張蚊子”)親自指派的一千五百名禁軍精銳騎兵已披掛完畢,人馬皆覆皮甲,手持木製長矛(演練用,矛頭裹布蘸石灰),正緩緩展開陣型。他們扮演的是胡騎中常見的輕重混合騎兵,前陣五百重騎準備正面衝陣,後陣一千輕騎則負責兩翼包抄、遊弋襲擾。他們的頭領是禁軍老將柴大木,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擊潰王中華。
“咚咚咚”……戰鼓擂響,柴大木一聲令下,第一輪衝擊開始。
五百重騎開始緩步加速,馬蹄聲由疏而密,漸漸匯聚成滾雷般的轟鳴。大地在震顫,煙塵沖天而起!那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即便隔著老遠,也讓高臺上不少文官臉色發白。
“來了!”有人緊張低呼,聲音都變了調。
重騎距離新軍前沿還有兩百步時,弩車陣動了。
“弩車——放!”負責指揮弩車陣的隊正厲聲大喝。
五十架改良床弩同時激發。這些床弩採用了秦鐵畫設計的滑輪組與棘輪裝置,上弦速度比傳統床弩快了一倍有餘,且弩箭前端加裝了鐵鏟狀的破甲頭。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五十支弩箭化作黑色閃電,並非直射騎兵,而是以一定角度拋射,在空中劃出弧線,狠狠扎向騎兵陣前的地面!
對,不是射人,也不是射馬,就是射向地面。
“瞎胡鬧!”文官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仨字。
“噗噗噗噗——!”
弩箭大半插入土中,尾羽劇烈震顫!更詭異的是,這些弩箭落地後並未停止,箭桿上綁著的繩索被崩直,瞬間在騎兵衝鋒路徑上形成了一道道低矮的絆馬索。
衝在最前的重騎猝不及防,戰馬前蹄猛地被絆,悲鳴聲中轟然栽倒。後方騎兵收勢不及,接連撞上,一時間人仰馬翻,衝鋒陣型大亂。
“麻扎刀——上前!”王中華大喝一聲。
就在騎兵陷入混亂的剎那,一百名麻扎刀手如獵豹般躍出。他們不是傻站著等馬撞來,而是三人一組,貼著地面翻滾向前,手中麻扎刀專斬倒地或減速戰馬的馬腿。
“咔嚓!”“嘶聿聿——!”
骨裂聲與馬嘶聲混雜在一起。麻扎刀厚重的刀刃在士卒全力揮砍下,輕易斬斷馬腿。騎兵落馬,尚未爬起,便被後續跟進的刀手補刀(木刀點中要害,算陣亡)。
重騎第一波衝鋒,竟在距離新軍陣線尚有百步處,便已損失近百,陣型瞬間潰散。
高臺上文臣武將一片譁然,再也端不住架勢,不顧儀態起身觀看。
“這……這是什麼戰法?!”張昷之瞪大眼睛。
邊軍老將李重山將軍則猛地站起,死死盯著那些在煙塵中翻滾劈斬的麻扎刀手,喃喃道:“滾地斬馬……專攻下盤……胡騎重甲護人難護馬……妙!妙啊!嗚嗚……當年若有此等戰法,會少死多少老兄弟呀……”
老將軍竟然嗚咽出聲。
楊文廣嘴角卻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看向身側的歐陽修。
歐陽修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嗯,不行,還得跟官家進言,再逼逼王中華這小子,這傢伙肚子裡不知道還有多少本事哩。
柴大木見正面衝陣受挫,立刻變陣。剩餘重騎向兩翼散開,同時後方一千輕騎分作兩股,如潮水般向新軍兩翼包抄而來。輕騎速度極快,且不斷以騎弓拋射箭矢(去鏃),試圖擾亂新軍陣型。
這正是胡騎最常用的戰術——正面重騎牽制,輕騎兩翼遊弋襲擾,尋找破綻,一擊致命!
“鉤鐮槍小隊——左右迎擊!弩手壓制!”
王中華的聲音透過特製的銅皮喇叭傳來,不急不躁,冷靜如恆。
陣型四角的四支鉤鐮槍小隊迅速變陣,每隊呈三角突擊陣型,迎著包抄而來的輕騎側翼主動出擊。
他們不懼箭雨,手中鉤鐮槍或鉤馬腿,或劈騎士,專攻騎兵最薄弱的側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