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魂兮歸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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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華挺直了脊樑,這脊樑比泰山還要直,他話不多,但一字一句清晰堅定:

“楊將軍,歐陽公。我王中華今日方知,何為國之重器,啥是將之魂魄。如果官家信我,我必竭盡所能以西校場新軍為始,不止練出一支能步兵破胡騎的精兵,更要練出一支有膽魄、有紀律、有軍魂,敢於深入虎穴、執行特殊使命的朝廷‘暗箭’!”

他眼神堅定,氣壯山河:“我們不僅要讓胡人的戰馬不敢踏進中原半步,更要在時機成熟時,我願親赴上京,深入北遼皇宮,將楊老令公的‘鎮嶽刀’——堂堂正正地迎回來!讓胡酋知道,大宋的脊樑,從未斷過!漢家的魂魄,永不屈服!”

聲音在百兵閣內迴盪,彷彿喚醒了沉睡的英靈。歐陽修眼中精光暴射,撫掌輕嘆:“好!好一個‘迎回來’!少年壯志,氣吞山河!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你出一頭地也。”

呀!王中華大吃一驚,“出人頭地”這一典故不是歐陽修對蘇軾說的嗎?怎麼今天說出來了,我王中華豈不是剝奪了蘇軾蘇東坡的無上榮光?我王中華豈不是無意中改變了歷史?

楊文廣盯著王中華,看了許久,彷彿要將他的每一個神態都刻進心裡。終於,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竟對著王中華,抱拳,深深一揖。

“王中華,楊文廣代我楊家滿門忠烈,謝謝你。我和歐陽公必盡心竭力幫你助你!”

王中華連忙側身避讓,伸手扶住楊文廣:“楊將軍折煞我了!此乃中華身為大宋子民,身為武學生,應盡之本分!”

歐陽修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紫銅令牌,上刻一個古樸的“覽”字。“此乃老夫的‘閱覽令’,可於旬休之日,憑此再入百兵閣,詳閱兵法輿圖。望你善用。老夫還要謝謝你的眼鏡,謝謝你讓柳姑娘為我配的湯藥,我的消渴症好的多了。”

“謝過歐陽公!”王中華鄭重接過。

他知道,這不僅是信任,更是期待。

三人步出百兵閣時,夜色已深,星斗滿天。

楊文廣與歐陽修先行離去。王中華獨自站在閣前,回望那扇重新關閉的沉重木門,心潮久久難平。

“鎮嶽刀”……上京……大遼皇宮……

這目標看似遙不可及,甚至瘋狂。但不知為何,王中華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破開迷霧後的清明與堅定。歷史給了他這個機會,楊家的血仇、大宋的屈辱、邊關將士的期盼,都匯聚成了一股洪流,推著他向前走。

回到秋梧院,段弓已在等候,低聲道:“公子,剛收到陳州密信。呂三爺與潘大娘傷勢在柳神醫精心調理和老爺內力護持下,已初步穩定,但根治仍需時間與機緣。呂家四位夫人遣人去了三生廬幾次,均被呂毛毅擋回,但她們似乎並未死心,在陳州散佈了一些對潘大娘和望兒不利的傳言。”

王中華點點頭:“知道了。傳信呂毛毅,務必護住二人安全,任何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再告訴姚大人,請他適當敲打呂府,莫要再生事端。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閃,“讓我們的人,開始收集一切關於上京、契丹皇宮、特別是其武庫守衛的情報,哪怕是最零碎的傳聞,也要記下。”

“上京?”段弓一愣。

“對,上京。”王中華望向北方夜空,“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戲劇裡楊八姐能做到的事,我王中華也能做到。”

段弓雖不明所以,更不知道“楊八姐”是誰,但見公子神色決絕,也不多問,肅然應命:“是!”

接下來的日子,王中華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充實。

白日,他仍是武學的“訓導生”,以更嚴苛的標準、更創新的方法訓練新生。佇列要求一絲不苟,體能迴圈不斷加碼,基礎武藝的對抗演練越來越貼近實戰。他親自示範,親自糾正,與學子們一同流汗,甚至一同受罰。他的嚴苛起初引來不少抱怨,但當眾人看到自己迅速提升的體能、日漸整齊的佇列、越發嫻熟的配合時,抱怨漸漸變成了信服。

甲字三班在他的帶領下,脫胎換骨。折克行更加彪悍,曹佾減掉了贅肉,呼延守信的速度更快更刁鑽,高君寶、李元友等人的基礎武藝突飛猛進,就連原本有些文弱的幾個勳貴子弟,也曬黑了臉龐,挺直了腰桿。整個班級的精氣神煥然一新,成了武學新生中的標杆。

其他班級的學子看在眼裡,心中也起了爭勝之心,訓練愈發刻苦。連一些原本對王中華有意見的學員金蹴等人也心服口服,承認這小子帶兵確有一套。

旬休之日,王中華便憑歐陽修所賜令牌,再入百兵閣。他不再走馬觀花,而是沉下心來,仔細研讀那些邊防輿圖、軍情密報、兵法殘卷。他結合自己前世的軍事知識和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在腦海中不斷推演、分析。契丹的兵力分佈、將領特點、作戰習慣、後勤補給線……乃至上京的城市佈局、皇宮防衛的可能漏洞,都成了他默默記誦、反覆琢磨的物件。

同時,他透過段弓和逐漸建立的情報渠道,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關於北方、關於契丹的一切資訊。商旅的見聞、邊軍的瑣談、甚至俘虜的隻言片語,都被他仔細記錄、交叉印證。

而真正的重頭戲,在每日黃昏之後。

西校場,楊文廣兌現了諾言,將五百親兵營精銳調撥給王中華,由其全權負責,按新法急訓。

這五百人,是楊文廣從邊軍中千挑萬選、百戰餘生的悍卒,個個身手不凡,桀驁不馴。最初聽說要由一個毛頭小子來訓練,還是些“滾地斬馬”、“鉤鐮槍陣”的古怪戰法,不少人嗤之以鼻。

王中華沒有廢話。第一日,他讓這五百人列隊,然後命段弓在兩百步外,連續射落十隻飛鳥。又親自下場,與其中公認最悍勇的十人逐個比試刀法、角力、乃至潛行匿蹤,全勝。

實力才是最好的語言。五百悍卒收起了輕視與桀驁,開始像“踏雪”一樣服從王中華的指揮命令。

王中華接下來的訓練,堪稱魔鬼中的魔鬼,暗箭中的暗箭,特種裡的特種。

天未亮,負重三十里越野。辰時,滾地術、地趟刀,專攻下三路,摔得鼻青臉腫是常事。巳時,鉤鐮槍配合演練,要求三人一組,協同斬“馬腿”(木樁),快、準、狠,稍有差錯,全組受罰。午後,弩車操作、小型化床弩的快速裝填與瞄準,要求兩人一組,三十息內完成發射準備。申時,新式方陣演練,長槍、斬馬刀、弩手、鉤鐮槍小隊配合,要求陣型變換如臂使指。黃昏,則是攀爬、潛伏、暗殺、情報傳遞等“暗箭”必備技能的訓練。

王中華將現代特種部隊的訓練理念與古代戰陣結合,制定了極其嚴苛且科學的計劃。他不但要求士卒做到,自己也一同訓練,甚至比士卒更狠。每日訓練結束,他還要與楊文廣及幾位老教頭總結得失,調整方案,往往深夜方歇。

楊文廣起初每隔三日來督訓一次,後來幾乎每日必到。他不再只是看,而是親自下場,傳授楊家槍法的精髓,並結合王中華的新戰法,加以改造,使之更狠、更毒、更實用。楊將軍的親自參與,極大鼓舞了士氣。

短短一月,這支五百人的隊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褪去了邊軍慣有的散漫與驕悍,變得沉默、精悍、令行禁止。行動時如鬼魅,結陣時如磐石,尤其是那五十人組成的“鉤鐮槍小隊”,五十人組成的“麻扎刀隊”,徹底做到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至於三十人的“夜襲隊”,更是練出了一身詭異莫測的本事。

這一日晚間操練後,楊文廣與王中華登上西校場點將臺。看著臺下雖疲憊不堪卻眼神銳利、紀律嚴明的五百兒郎,楊文廣撫須感慨:

“我十五從軍,在軍伍將近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練法,也從未見過如此短時間能有如此成效的兵。中華,你讓我看到了步兵戰勝騎兵的希望。”

王中華搖頭:“老將軍,這只是開始。他們現在只是‘形似’,還未經歷真正的血火淬鍊。而且,五百人太少了。我們需要將這套戰法、這種練兵的魂魄,推廣到更多部隊中去。”

“你想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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