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軍第一,查無此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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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

首長的大手拍在林北肩上,力道很沉。

一本鮮紅的證,塞進他手裡。

退伍證。

“八年了。”

“是。”林北的視線落在證件上。

他身後,佇列裡傳來幾聲抽鼻子的聲音,壓得很低。

“大隊長,真不能把林班長留下嗎?”三班長趙海臉憋得通紅,吼了出來,“他是全軍的兵王,憑什麼讓他走!”

“閉嘴!佇列裡不許喧譁!”首長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隊長!林班長參加的比武,哪次不是第一?上次抓毒販,他一個人在林子裡潛伏三天三夜,幹掉四個,救了我們整個隊!這樣的人走了,我不服!”趙海梗著脖子喊。

“趙海,出列!”林北猛地轉身,目光像子彈。

趙海一個跨步,腳跟併攏,發出清脆的響聲:“到!”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紀律忘了?”林北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趙海咬著牙,眼圈紅了:“沒忘!”

“歸隊。”

“是。”趙海退了回去,身體繃成一根鋼筋。

首長嘆了口氣,扭回頭看林北:“各項考核全軍第一,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真想好了?”

“報告首過,手續辦完了。”

“三公里、五公里、單槓卷身上,你把大隊所有人的紀錄都踩在腳底下。”首長捏了捏拳頭,“四百米障礙、抓繩、射擊、野外排障,哪個不是你拿命換來的第一?留在部隊,前途無量。”

“個人原因。”

“少跟我來這套!”首長火了,“是不是因為上次演習的傷?軍醫說了,好好休養不影響!”

“報告,不是。”

首長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硬,外頭跟部隊不一樣,人心比戰場上的子彈還難防。”

“明白。”

首長收回手:“出去以後,幹什麼?”

“找份活幹。”

“我提醒你。你這種人,在戰場上是刀尖,到了地方上,容易把自己給捅了。”首長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有難處,給隊裡打電話。門,永遠給你開著。”

“明白。”

“記住,你是從這兒出去的兵!到了地方,也得是個尖子,別給老子丟人,聽見沒?”

“是。”

旁邊的指導員走過來,遞上一個牛皮紙信封:“林北,組織關係介紹信,收好。”

“謝指導員。”林北雙手接過。

“路上小心,到了地方,去武裝部報到。”指導員拍了拍他胳膊。

“是。”

“全體都有,敬禮!”趙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唰!”

佇列的右手整齊劃一地抬起。

林北後退一步,立正,抬手,一個標準的軍禮。

首長和指導員同時回禮。

禮畢,林北提起腳邊的軍綠色帆布包,轉身,邁步。

軍靴踩在柏油路上,一下,又一下。

他沒回頭。

十日間,人才市場。

人聲嘈雜,像個菜市場。

林北坐在一張紅色塑膠凳上,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

桌子對面,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翻著他那兩頁紙。安保公司的HR。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湊過來:“哥們,你也應聘安保主管?”

“保安。”

“哦。這家要求高,要學歷,查徵信。我面試個內勤,說我沒證,被刷了。”年輕人搖搖頭走了。

HR靠在椅背上:“退伍兵?”

“是。”

HR的指節叩了叩桌面:“五年長跑冠軍,武裝越野第一,射擊全優,徒手格鬥特級,什麼玩意兒?”

“服役記錄。”

“兄弟,走錯門了吧?”HR把那兩頁紙推了回來,“我們招保安,不招特種兵。”

“招聘簡章上寫著,招高階安保。”林北指了指桌角。

“高階安保,懂嗎?給大老闆開車的,當保鏢的。”HR上上下下掃了林北一眼,“要麼你長得跟門神一樣能嚇人,要麼你西裝革履懂禮儀。會英語?”

“會。”

“會擋酒嗎?”

“不喝酒。”

“這是地方!不是部隊!”HR拍了下桌子,“老闆應酬,你不擋酒,讓老闆自己喝?”

“我只負責安全。”

“不開竅。”HR撇撇嘴,“本科證有嗎?”

“沒有。”

“物業幹過嗎?”

“沒有。”

“駕照呢?C1。”

“會開卡車,裝甲車。地方駕照,沒考。”

HR笑了,直搖頭:“車都不會開,當個屁的保鏢。你除了能打,還會幹啥?你這些東西,現在這社會,一文不值。”

林北沒說話。

“那您看,我能幹什麼?”他問。

HR敲了幾下鍵盤:“我看看。城西有個新建小區缺夜班保安,兩千八,管住不管吃。晚十點到早六點,巡邏查車。幹不幹?”

“幹。”

“我話沒說完。”HR抬起頭,“身高一米七五,你夠了。得自己買黑皮鞋,交五百塊服裝押金。”

“可以。”

“會用手機打卡嗎?每小時去小區裡拍照上傳。”

“會。”

HR哼了一聲:“上一個也有個當兵的,跟業主幹起來了。人家業主開個好車,按了下喇叭,他就去拍人家車窗。公司賠了三千。”

“我不會。”

“我憑什麼信你?”HR往後一靠,“你看你坐的,跟誰欠你錢一樣。來找工作,你是乙方,得有乙方的態度。你板著個臉,給誰看呢?”

“習慣了。”

“那就改掉!”HR不耐煩地擺手,“在社會上混,得學會低頭。你這種渾身帶刺的,我們用不起。”

“業主罵你你得聽著,打你你得受著。行不行?”

“犯法了,我會制止。”

“制止?你當你是警察?”HR徹底沒了耐心,指著門外,“我們要的是會站崗、會看監控、會登記、會給業主拿快遞的。你這尊佛,我們這小廟供不起。”

“我可以學。”

“不用。培訓要花錢,我憑什麼教你?”HR捏起那兩頁紙,隨手一揉,對著桌邊的廢紙簍一彈。

紙團劃了道弧線,落了進去。

“下一位!”

林北看著那個廢紙簍。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

HR的身子下意識後仰,有點緊張:“你想幹什麼?這可是招聘會,外面有警察!”

林北沒理他。

他彎腰,從廢紙簍裡撿起那個紙團。

一點點展開,用手背抹平上面的褶皺。

然後,像在部隊疊軍被一樣,對摺。

再對摺。

一個整齊的方塊。

他把紙塊塞進上衣口袋,轉身,離開。

街上,太陽毒辣。

“抓小偷!我的錢包!救命錢啊!”一箇中年婦女的哭喊聲刺破了喧囂。

一個黃毛小子在人群裡橫衝直撞。

“滾開!都滾開!”

幾個發傳單的嚇得連連後退。

“誰幫幫忙啊!”婦女摔在地上,聲音裡全是絕望。

黃毛悶頭朝林北這邊衝過來,皮鞋踩進水坑,濺起一片泥水。

林北停下腳步。

黃毛從兜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對著林北就捅了過來:“好狗不擋道,給老子滾!捅死你!”

刀尖直逼胸口。

“小心!”路邊有女生尖叫。

刀來了。

林北身子一錯。

刀鋒貼著他胸前的衣服劃了過去,帶起一陣涼風。

幾乎是同時,他的左手已經鉗住了黃毛的手腕,五指像鐵箍。

指尖猛地發力。

“啊!”

一聲慘叫,黃毛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黃毛急了,左拳跟著就朝林北的太陽穴砸來。

林北看都沒看那拳頭。

右手探出,抓住,反擰。

“咔。”

骨頭錯位的輕響。

他的膝蓋順勢頂上黃毛的後腰。

黃毛整個人失去平衡,被他單手死死按在了路邊的磚牆上。

臉和粗糙的紅磚來了個親密接觸,蹭出幾道血印。

錢包從黃毛身上掉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疼疼疼!哥,我錯了!放了我!”黃毛殺豬一樣地嚎。

中年婦女跑過來,一把撿起錢包:“謝謝、謝謝你小夥子!我兒子交醫藥費的錢!”

“點點數。”林北的聲音很平。

婦女手忙腳亂地開啟:“都在,一分沒少。小夥子,你留個電話,我?”

“不用。”

周圍的人圍了上來,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鬆手!手要斷了!”黃毛貼著牆慘叫,“小子,你知道我跟誰混的嗎?城南豹哥!你敢管老子的事?”

“閉嘴。”林北手上加了點力道。

黃毛悶哼一聲,疼得臉都白了。

“這小夥子可以啊,一下就給按住了。”

“練家子吧這是。”

“快報警!”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林北鬆開手。

黃毛像一灘爛泥,順著牆滑到地上,抱著胳膊發抖。

林北看都沒看地上的刀,提著帆布包,擠開人群走了。

“小夥子,等警察來了做個筆錄啊!”有人在後面喊。

他沒停,拐進了對面一條又黑又窄的巷子。

出租屋,巷子深處。

牆角滲著水,一股黴味鑽進鼻子。

林北坐在床沿,硬板床“嘎吱”響了一聲。他拉開帆布包,把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放在床頭。然後把空包塞進床底。

“咚咚咚。”

門被敲響。

“林北,在不在?”房東大媽的嗓門傳了進來。

林北起身開門。

“房租,水電,算好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過來。

林北接過去看了一眼。

“六百五。”

“趕緊的。現在租房的人多,你交不上,明天就搬走。”

“馬上轉。”林北拿出手機。

螢幕有幾道裂紋,他按亮。

“你這小夥子,天天早出晚歸,工作找著沒?”大媽探頭往裡看。

“在找。”

“眼光別太高。咱們這兒工廠多,去流水線擰螺絲,也比閒著強。看你這身板,去工地扛水泥都行。”

“嗯。”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我兒子上個月進廠,包吃住,一個月還能剩下三千多。你天天晃,房租都夠嗆吧?”

“轉過去了。”林北手機上操作了一下。

大媽的手機叮一聲,她看了一眼,點點頭:“行,出門把垃圾帶上。晚上別弄太大動靜,樓下有人上夜班。”

“好。”

房東大媽嘟囔著下樓了。

林北關上門,坐回床邊。

他劃開手機,點開一個銀行APP。

介面載入出來。

餘額:402,150.00元。

八年的退伍費和積蓄。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退了出來。

點開瀏覽器,準備搜一下同城的工地招工資訊。

手指剛要按下搜尋。

螢幕頂端,突然彈出一個新聞推送。

紅色的標題,很扎眼。

“我在非洲倒賣二手手機,三年賺了兩套房。”

林北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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