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土法兵工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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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茶水淌過老孫的手背。

水滴砸在積灰的水泥地上,冒起一點白氣。

老孫像沒知覺一樣。

“老鄉,這話不能亂說。”

他嗓子發緊,“開山黑火藥是管制軍火。查到了,要命的。”

林北手指點了點桌上那沓零鈔。

“賣不賣。”

老孫連著搖頭。

“不賣。錢拿走。趕緊走。”

林北沒碰那筆錢。

他拎起軍綠帆布包,搭在右肩,語氣平平。

“買不到火藥,我今晚只能拿刀去巴科賭場拼命。”

“要是我被活捉,嘴一鬆,你貨架後面那點東西,我全給你抖出去。”

“孫老闆,你覺得巴科會放過你?”

老孫一下僵住。

他死死抓著櫃檯邊,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

“你這是敲詐同胞。”

“不是敲詐。”林北說,“是買賣。我出錢,你出貨。”

老孫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不是沒見過狠人。

但像林北這種,眼裡沒火氣,話卻一步步往人喉嚨裡塞的,他第一次碰上。

外面世道亂,他在盧卡市開雜貨鋪,明面賣的是油鹽火柴,暗地裡也替礦場的人倒騰點違禁物件。圖的是活路,不是送命。

可巴科那幫人,和眼前這個華夏人,他一個都惹不起。

半晌,老孫一屁股坐回破木椅。

“算我倒黴。破財免災。”

他起身,掀開店鋪最裡面那塊舊油布。

五分鐘後,抱著三根鏽跡斑斑的無縫鋼管出來,重重砸在櫃檯上。

緊跟著,他又摸出兩個黑塑膠袋包著的小玻璃瓶。

“鋼管三根,一米長。黑火藥兩瓶。我壓箱底的貨。”

“二百美金。拿走。”

“以後別進我店門。”

林北先拿起鋼管,屈指敲了敲。

聲音發悶。

壁厚夠了。

他又擰開瓶蓋,用指尖沾了一點黑色粉末,湊近聞了聞。

硝酸鉀味很衝。

林北點頭。

“貨行。”

他把瓶子放下,又補了一句:

“再給我一把舊角磨機,幾個手電筒小燈泡,兩節乾電池,幾盤絕緣膠布,一卷細魚線。”

老孫臉一下灰了。

“你是真要造東西。”

他嘴裡罵著,人卻轉身去翻紙箱。

“我提醒你一句。巴科不是街頭混混。他手底下那幫人,真殺過人。”

“我賣你貨,是怕你拖我下水。”

“不是盼著你去掀天。”

這話比剛才那幾句罵人,倒更像實話。

林北沒接,只把零碎配件一件件收進帆布包。

三根鋼管太長,塞不進去,他乾脆扛上肩。

轉身出門時,老孫還在後頭咬牙。

“你最好今晚就死在巴科手裡。不然盧卡市早晚被你攪翻。”

林北頭也沒回。

“借你吉言。”

夜深了。

盧卡市主幹道空得嚇人。

遠處有硝煙味飄過來,夾著潮熱和垃圾發酵的酸氣。

林北沒走大路,專挑沒燈的黑巷穿行。

十五分鐘後,他回到極光網咖。

鐵門推開,屋外發電機還在低聲轟響。

屋裡四十臺電腦亮著幽藍的屏,像一排排沒睡的眼睛。

阿杜趴在吧檯上打盹,口水把木板洇溼了一片。

聽見關門聲,他猛地抬頭,用手背胡亂一抹嘴。

“老闆,你總算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橫在街邊了。”

林北把帆布包扔到地上,肩上的鋼管靠到牆邊,發出一串金屬撞擊聲。

阿杜的眼睛立刻被那三根鋼管吸住。

“你大半夜冒著命出去,就買這幾根破鐵管?”

林北拎起包,朝後院走。

“去前臺抽屜,把裡面廢鐵釘都找出來。”

“再去門口路邊撿半袋碎石。”

“拿來後院。”

阿杜愣了一下。

“你要那些幹什麼?”

“造大號煙花。”

阿杜一句都沒聽明白。

但他清楚一件事,這個新老闆,不像會開玩笑的人。

他只好蹲下翻抽屜。

網咖後院是個封死的死衚衕。

四面紅磚牆圍著,角落裡扣著一個廢鐵皮油桶改的火爐。

林北走過去,塞了幾塊舊木板進去,倒上機油,劃火點燃。

火一下竄起來,把整個小院照亮。

他抬手把T恤脫了,露出結實的上身。

肩背和肋側留著幾道舊傷,顏色發暗,像嵌進肉裡的舊鐵絲。

阿杜抱著一袋鐵釘和碎石進院時,先看見的不是火,也不是鋼管。

是那些傷。

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睏意全沒了。

林北已經把包裡的東西都倒上石板桌。

插線板接好。

角磨機通電。

他抓起第一根鋼管,按下開關。

“嗡!”

砂輪高速旋轉,尖嘯一下拉開。

火星四濺。

幾分鐘後,一米長的鋼管被切成三段,斷口平整利落。

阿杜看著石板上的黑火藥瓶子,臉色瞬間白了。

“老、老闆!”

“你不是修房子。”

“你真要做炸彈?”

林北關掉角磨機,接過他手裡的破布袋。

“不是做。”

“是得做。”

他抽出工兵鏟,把鐵釘和碎石全倒在地上,掄起鏟背就砸。

砰。

鐵釘被拍斷。

砰。

石頭被砸碎。

一下接一下,力氣穩得可怕。

阿杜往後退,背貼住土牆,嗓子都變了。

“黑火藥邊上起火星,會炸的!”

林北手上沒停。

“巴科的人拿衝鋒槍過來,也會死。”

“區別在哪?”

阿杜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以前給巴科的人送過煙,見過他們是怎麼收保護費的。誰慢一步,槍托就砸臉。誰敢頂嘴,第二天就會少根手指。

巴科要的是這家網咖。

不是錢。

他昨晚就明白了。

所以林北這句話,他竟找不到地方反駁。

林北把斷釘、碎石收進鐵盆,倒入黑火藥,徒手拌勻。

他拿起一段鋼管,用厚木塞封住底部,再用絕緣膠布一圈圈纏死。

確認不漏後,開始往裡填裝混合料。

每裝進去一截,他就拿木棍往下夯實。

動作熟,力道準。

阿杜嚥了口唾沫。

“老闆,你以前在華夏,到底幹什麼的?”

“當兵。”

阿杜連著搖頭。

“普通兵哪會這個。”

“你別騙我。”

林北沒解釋。

有些東西,學會了就忘不掉。

比如怎麼讓一堆廢鐵和黑火藥,在最短時間裡變成能保命的東西。

半個小時後,三根鋼管都裝滿壓實。

林北拿起手電筒小燈泡,用尖嘴鉗夾住頂端,輕輕一擰。

玻璃裂開,露出裡面細細的鎢絲。

他剪下兩段絕緣導線,纏在燈泡底部金屬片上,再把剝掉玻璃殼的燈泡,插進鋼管上層火藥中央。

“沒有雷管,就用電點火。”

“電池一接通,鎢絲先燒,火星往下落,火藥就起了。”

阿杜立刻把眼睛捂上。

“別跟我講這個。”

“我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林北沒理他。

他用溼泥和木塞把鋼管頂端封住,只留兩根細導線在外面,再纏緊膠布固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

火爐裡的木板燒成炭,院裡的熱氣卻越來越重。

切割、敲碎、填裝、壓實。

整整四個小時後。

三枚簡易定向破片雷,擺在石板桌上。

鋼管外殼粗糙冰冷。

卻已經有了殺氣。

林北抓起旁邊的髒毛巾,抹了把臉。

汗水、火藥灰和鐵屑糊在一起,擦完還有一層粗糲感。

他拿起礦泉水灌了大半瓶,喉結滾動,目光落回那三根鋼管上。

“拿手電。”

“跟我去前門。”

凌晨三點。

極光網咖外,是一條紅土路。

夜風帶著荒地的涼意,從廢墟縫裡鑽過來。

四下無聲。

林北拎著兩枚剛做好的定向雷,走到網咖門前十米處停下。

他量了量角度,掄起工兵鏟,挖出兩個淺坑。

兩枚雷體以三十度斜角埋進土裡,開口正對大路。

浮土覆上去,只露出一點幾乎看不出的痕跡。

接著,林北抽出那捲細魚線。

一端綁在路邊幹樹樁下。

另一端接上導線拉環。

魚線橫在路面上,低得貼地,夜裡根本看不清。

只要有人或車撞斷它,拉環回彈,電路閉合,電點火就會瞬間啟動。

阿杜縮在鐵門後,攥著手電,手心全是汗。

“老闆,萬一今晚巴科不來呢?”

“明早有人路過,踩上怎麼辦?”

林北拍實最後一把泥土,站起身。

“天亮前沒動靜,我親自拆。”

這話剛落。

他眼神一變。

街道盡頭,破敗拐角後面,猛地掃來兩道車燈。

白光撕開黑暗,直直照在他滿身泥汙的上半身上。

下一秒。

大馬力引擎聲轟然壓近。

阿杜的呼吸停住了。

來的,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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