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也不累的麼?(1 / 1)
吳老三把最後一鍬土拍實,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沾滿了爛泥和豬下水的臭水,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頭髮散亂,活像從糞坑裡爬出來的。
“我、我可以走了吧?”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月光照著沈墨半張臉上,明明暗暗,他下巴微微一抬。
“滾。”
吳老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跑。
門檻絆了他一腳,整個人撲出去,摔了個狗吃屎,門牙磕在地上,磕出一嘴血。
他顧不得疼,爬起來就往外跑,跑出老遠還能聽見他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喬知梔、看著吳老三那副狼狽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到一半,又覺得不該笑,抿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墨抬手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餓不餓?我給你做好吃的。”
喬知梔搖搖頭,皺起鼻子:“剛才那堆豬下水太臭了,我到現在還覺得噁心,吃不下。”
沈墨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個被重新填平的坑。
坑面上撒了一層草木灰,灰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血腥氣和臭味已經淡了許多。
“那早些休息?”他問。
喬知梔乖乖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剛邁出一步,身子忽然一輕,沈墨彎腰,一手攬住她的腿彎,一手託著她的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喬知梔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幹嘛,我自己能走。”
沈墨沒說話,抱著她進了屋,輕輕放在床上。
喬知梔以為他又要做什麼,剛想說今天累了,沈墨已經拉過被子,仔仔細細地蓋在她身上,連被角都掖好了。
然後他在她身邊躺下來。
喬知梔等了一會兒,身邊沒有動靜。
她側過頭,沈墨正看著她,目光溫柔。
“今天被噁心到了,沒心情,是吧?那就只抱著,好不好?”
沈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像怕被拒絕似的。
喬知梔心裡一軟,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沈墨側過身,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他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裡衣,不緊不松地搭在她腰間,呼吸從頭頂落下來,拂過她的髮絲和耳廓。
淡淡的皂角味像細密的絲線,纏住喬知梔的四肢百骸。
喬知梔覺得渾身都癢癢的,卻又說不清是哪裡癢。
怎麼回事?
沈墨是魅魔麼?怎麼只是抱著,都會難受啊?
喬知梔的臉開始發燙,不自覺地往床裡面縮了縮,又用手肘輕輕抵了抵身後。
“沈墨,有點熱,還是別抱了吧。”
聲音又軟又糯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然後沈墨低低地笑了一聲。
“熱?已經入秋了,夜裡涼。這被子又單薄,我怕你冷,才抱著你的。”
說著,沈墨扯了扯被子,把她裹得更緊了些,手臂順勢往上伸了伸,手掌不輕不重地搭在她心口的位置。
喬知梔的背脊一下繃緊,默默嚥了咽口水。
沈墨唇角勾勒,瑞鳳眼裡透著幽幽的光,慵懶沙啞道。
“知梔,你是不是想了?”
“才、才沒有!”
喬知梔的臉從耳尖紅到脖子根。
沈墨沒說話,手掌卻微微收緊。
拇指隔著布料輕輕蹭了一下,若有似無的。
“我能感覺到。”
他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嘆息。
“知梔,你為什麼不承認呢?是嫌棄我了麼?”
最後那句話,語氣忽然軟了下去,帶著幾分可憐兮兮的卑微。
喬知梔心裡一揪,連忙轉過頭來想解釋。
“才沒有嫌棄你、”
話沒說完,她發現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
她的鼻尖差點撞上他的鼻尖,他的睫毛幾乎掃到她的睫毛。
沈墨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瞳孔裡映著一點燭火,亮得驚人。
沈墨的手從她腰間抽出來,穿過她的髮絲,扣住了她的後頸。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的溫度順便傳遍全身。
“真的?那就吻我。”
沈墨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喬知梔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鬼使神差地湊上去,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
剛想縮回。
沈墨便加深了這個吻。
喬知梔想掙開,卻發現自己渾身軟得像一灘水,渾身骨頭都被抽走了似的,只有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後背,指尖陷進他的肌肉裡。
沈墨的手從她後頸滑下來,順著脊背一路向下,每一節脊椎都被他溫熱的掌心熨帖過。
喬知梔悶哼一聲,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
燭火跳了幾下,滅了。
屋子裡暗下來,只有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床前的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次日,喬知梔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窗框上頭了。
她翻了個身,身邊空空的,被子被仔細地掖在她身側,怕她著涼。
她扶著腰坐起來,一張小臉白裡透紅,眼角還帶著沒睡醒的迷濛。
可惡,怎麼每天晚上被沈墨輕輕一鬨,就被吃幹抹淨了?
這個男人每天搬石頭幹活,也不累的麼?
喬知梔揉著腰下了床。
桌上擺著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碟小鹹菜。
粥還是溫的,上面結了一層米油。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端正。
“早飯在桌上,記得吃。衣裳洗好了晾在院子裡,地上撒了草木灰,別踩。我去石場了,晚上早點回來。——沈墨”
喬知梔捧著紙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翹起來。
這個男人,人夫感好強啊~她把紙條摺好,塞進枕頭底下,那裡已經攢了好幾張了,整整齊齊的。
吃完早飯,她推開門。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坑填平了,土拍實了,草木灰撒得勻勻的。
東南角那棵楊梅樹被重新栽了回去後,樹根周圍培了新土,澆了水。
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綠油油的。
衣裳晾在籬笆上,是她昨天換下來的那件,洗得乾乾淨淨,帶著皂角的清香。
喬知梔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
今天可得幹正事了。
多買點菜,做點好吃的,去找那個陳閣老。
她挎著籃子出了門,先去集市上買菜。
買了鮮魚、幾隻雞腿,又買了些姜蒜調料,還買了一小袋白麵。
籃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又拐了個彎,往屠香香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