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蘇(1 / 1)
大雍,承平一十三年。
江夏郡,安陸縣。
三九的寒風捲著落葉,掃過歸一武館的大門。
“師兄,如果您不嫌棄,您和武館的師傅說一下,我每次過來佔武館一角,習武的傢伙我自備,人多我就離遠一點,人少的時候,我湊近一點,不耽誤教徒弟,您看這樣行嗎?”
秦蘇對著歸一武館的一名師兄恭敬說道。
那名剛開門的師兄聽到這話,又看了秦蘇一眼,頓時明白秦蘇是沒錢學武又想白嫖的人。
這種人,他不知道見過多少,說什麼的都有,就是沒錢。
想進武館,沒錢,沒門。
“沒錢還想習武?趕緊滾,別擋門。”
果然不行,秦蘇嘆了口氣,沒在說話,對著他拱了拱手,轉身離開,背影蕭瑟。
秦蘇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從藍星穿越到這同名同姓的秦蘇身上,已經十天。
前世他是一名九八五的高材生,一場見義勇為,再睜眼,就來到了這裡。
原身因為一場風寒沒有挺過來,便宜了秦蘇。
過了幾天,他才逐漸理順了原身的記憶,適應了這個世界。
這是一處武道為尊的世界,自己是安陸縣外城剛剛上任不到一個月的打更人。
這份差事是父親留給秦蘇的,上個月,秦蘇的二叔,也就是他爹的弟弟被官府選中,要服徭役。
他跑來求秦蘇他爹替他,軟磨硬泡,還是答應了。
他爹把差事過到秦蘇名下,自己去了,至今一個月,杳無音信。
雖然吃的是皇糧,但是也只能混個溫飽,更別說秦蘇還有一個未過門的媳婦。
秦蘇的母親在幾年前就得了肺癆走了。
這個世界,活著都很艱難。
身為穿越過來的秦蘇,自然是想要改變這一切。
秦蘇不是沒想過憑藉現代知識創業經商,但是在這門閥世家林立,強取豪奪的世界,一個沒有背景的白丁剛冒出頭,頃刻間就會人死財空。
而想要逆天改命,只有練武。
自身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武者。
只要入了武道,登了武籍,便能全免雜捐徭役,街頭幫派不敢輕易上門滋擾,就連縣衙小吏也要禮讓三分。
練出真本事,上可赴武科入仕,下可入世家富戶做護院,月入數兩甚至十幾兩白銀。
可是武道,有根骨的人十不存一,能入武道者,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這對秦蘇來說,不是最大的難題。
身為穿越者的秦蘇,在他的腦海中有一道符籙:【業精於勤,終有所成】
付出必有回報,重複鑄就非凡。
這是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底牌。
【姓名:秦蘇】
【境界:凡人】
【根骨:10】
【悟性:10】
【技藝:呼喊(6/50)】
【天賦點:10】
【天賦點獲取方法:根據當日努力程度結算,每日可獲得1點】
可這底牌,也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業精於勤】靠的是日復一日的重複打磨,總會進步。
可眼下最大的難題不是怎麼練,而是武道入門。
不入門,這個外掛就發揮不了作用。
想要入門,必須有師傅,要進武館。
要進武館,就必須有銀子。
安陸縣最便宜的武館,歸一武館,入門束脩,三兩白銀。
這筆錢,夠普通三口之家在這亂世裡,省吃儉用過大半年。
這是秦蘇目前最大的困難。
本來他自己攢的,加上父親之前留下的,在加上這個月的工錢就夠了。
但一個時辰前,他剛從縣衙領了月俸,五百文。
本來打更人每個月要有八百文錢,但是被衙門扣掉“損耗”200文,更頭又抽了100文,到他手裡就剩不了多少。
剛拐進後巷,就被青石幫的張大強帶兩個人堵住。
青石幫是這一代的幫派,住在這一片的人,每個月都要給青石幫上交保護費,膽敢不交,過兩天家裡必定出事。
“這個月保護費漲了,幫裡要打點上下,你這錢,得留下一半。”
什麼保護費,最大的危險,就是青石幫。
但這話秦蘇也能在心裡想想,不敢說出來。
秦蘇雖是給衙門打更,卻不在體制內,得不到衙門的庇護。
和尋常百姓一樣,青石幫該收的錢,一分也不會少。
他無拳無勇,真鬧起來,不光要被他們揍一頓,可能連這打更的差事也保不住。
他陪著笑臉好說歹說,最後咬牙數了二百文塞過去,才糊弄過去。
張大強臨走前,拍了拍秦蘇的肩膀:
“對了,最近青石幫幫主的老爹過七十大壽,你記得上禮。”
饒是秦蘇穿越過來這十天,為了不被發現已經練了一點演技,此刻都繃不住了。
他記得上個月是幫主老孃過七十大壽,交了100文,現在還要過壽,照這麼下去,他還活不活了。
秦蘇的身體氣得微微發抖,但是又做不了什麼。
青石幫一搶,他這個月就去不了武館,還得在等一個月。
秦蘇本來想著去武館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混進去練練。
結果就有了開頭那一幕,被武館的師兄當場趕走了。
就在秦蘇一籌莫展之際,旁邊突然有人把秦蘇叫住。
“小蘇,我看你剛剛去武館了?你想去習武嗎?”說話的人是王叔,是他父親的朋友,也是秦蘇的同事。
秦蘇轉過頭看了看王叔,回答道:“嗯,我想去習武,不過身上的錢不夠。”
王叔一愣,沒想到秦蘇竟然真的有這個打算。
“小蘇你瘋了,我兒子的教訓你忘了?”王叔瞪大眼睛。
秦蘇搖頭:“我沒忘。”
王叔家裡也有一個兒子,當年也是野心勃勃,想要靠習武逆天改命,王叔砸鍋賣鐵的支援。
只是所有的家底都砸下去,連一個水花都沒有濺起。
王叔的兒子反而在衝關的時候傷了經脈,這輩子再難寸進,甚至連普通人的身子都不如。
這也成了十里八鄉練武的反面教材。
“那你還想著練武?”王叔搖搖頭,“況且你馬上就十八了吧,武館不收十八以上的,等你湊夠了錢也錯過了。”
秦蘇心中一驚,武館報名還有年齡的限制,這是他之前不知道的。
他還有一個月就十八,這下壞了。
秦蘇看向王叔欲言又止,想要向王叔借一點,但是前幾天聽說王叔兒子要娶媳婦,這也是一大筆開銷,秦蘇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秦蘇的時間不多了,等湊夠束脩,他連武館都進不去,那還怎麼改命。
思來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本家二叔秦守業和爺爺秦德順。
爺爺就不用說了,自己是秦家長孫。
至於二叔秦守業,有一年雪大,外城一夜間凍死了十幾口人,他家一粒米都不剩,兩個孩子哭著喊餓,是他爹把家裡僅剩的半袋糙米送了過去。
秦守業當時跪在雪地裡,給秦蘇他爹磕了三個響頭,說大哥的恩我這輩子還不上,以後大哥家但凡有事,我秦守業豁出命去辦。
秦蘇問過父親,為什麼對秦守業這麼好,他笑了笑說,就這一個兄弟,我不幫誰幫。
更何況,如今還是他爹還替秦守業服了徭役。
如今他需要錢,哪怕借不到多少,能湊一點是一點。
秦蘇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二叔家,腳下步子快了些,轉眼就到了自家那間破屋前。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院門大敞著,寒風捲著碎葉往院裡灌。
秦蘇心裡一緊,快步衝了進去。
堂屋的門被踹開,裡屋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他進去的時候,正撞見秦守業半跪在床前,把他藏在床板下攢了許久的銅錢往懷裡塞。
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
“秦守業!你幹什麼!”
秦蘇血往上湧,連二叔都顧不得叫,一步衝上去,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回扯。
沒等他把人拉開,身後突然衝過來個身影,狠狠推在他的胸口。
是秦守業的兒子,秦虎。
“你他媽敢動我爹?”
秦虎往前一站,擋在秦守業身前,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秦守業站穩了,拍了拍懷裡的銅錢,臉上沒有半分愧疚:“我幹什麼?你爹被拉去徭役,十有八九回不來了。你個毛頭小子無依無靠,哪能用得了這麼多錢?”
這個世道,家裡只有一個小子,誰都能來踩上一腳,但是最令秦蘇沒想到的,來踩他的人是本家二叔!
“虎子馬上就要去武館入籍,正是用錢的時候,這點錢給虎子湊束脩,才算用在了正地方。”
秦蘇氣得發抖,怒目圓瞪:“那是我的錢!當年我爹接濟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接濟?那是他當哥的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