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林黛玉未必有她憂鬱(1 / 1)
劉方近來發現,祝娘子總會有一段時間的“出竅”。
之所以說是出竅,因為祝娘子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基本上是不會對周圍的人聲有所反應。
但若有人靠近,她那雙冰冷的眸子又回立即鎖定,彷彿能殺人於無形。
是以,劉方都不敢經過祝娘子曬太陽的那塊區域,做事時恨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
“劉方。”
祝盈溪輕聲叫他的名字。
剛從茅房走出來的劉方拴褲腰帶的動作一頓,後背一陣發毛,彷彿被什麼恐怖的巨獸盯上。
“我……小的在,您有什麼吩咐?”
祝盈溪沒有寒暄,乾脆利落地命令:“去縣裡告里正擅離職守。”
以她的力量無法直接尋到那個男孩,那隻能借助官府了。
——
梧州城涉縣,縣衙,明堂高坐著的縣太爺昏昏欲睡,底下兩個男子在爭辯對方偷吃了自己家養的老母雞,沒個結果。
身旁的師爺提醒:“大人,已過午時了,再繼續掰扯下去,恐怕家中小姐又要鬧著出去行俠仗義,沒有您坐鎮,小姐那性子怕是要上房揭瓦。”
縣太爺於是一個激靈,不耐煩地道:“既然沒有證據指向陳三偷了你家的雞,那此事就作懸案。”
自他當任涉縣縣令以來,“懸案”數不勝數,大案子倒是沒幾個。
不過近來有個瘋秀才,說他家娘子變成狐狸逃走了,也真是可笑。
這世上哪有怪力亂神?
倘若有,怎的舉頭三尺有神明沒有神靈為它的信徒做主。
涉縣在他來之前,前任縣令因為貪汙被滿門抄斬。
可誰又能知曉,那年冬日大雪壓塌了多少百姓的房屋,卻是那前任縣令自掏腰包請人修理。
城門施粥,修建水利工程,減輕徭役,樁樁件件,無一不是為民。
但朝中無人,無法上達天聽的同時,也礙了旁人的路。
縱然再怎麼精於政務,宵衣旰食,也不過是落得草蓆卷白骨的下場,還連累全家。
因此,他自從被家族放棄發配到此處,便決心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管著做個糊塗官,無功亦無過。
只是……
“那是鳶兒的馬車?”
沉縣令剛從馬車上下來,就見一輛馬車絕塵而去,車伕瞧著粉頭白臉,若仔細瞧,還能瞧見耳環的光芒。
一道明快的嗓音傳來,“爹,我便要去瞧瞧那化狐的陳三娘是個什麼情況!你安心在家等我。”
如何能安心!
“快去追!”
沉縣令還沒喘口氣,便聽見手下來報,“城外二十里,小溪村裡正失蹤,村民來報他擅離職守已有多日,恐是畏罪潛逃。”
沉縣令面色一滯,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大魏對戶籍極為嚴苛,若有人不經過官府允准就擅自離開家鄉,那是要殺頭的。
“確定他是離開村子了?”
“聽說家中一片狼藉,但銀錢並未丟失,且瞧著不像是他這個身份該有的銀兩,村民道里正為人貪財,時常收取村民好處。”
“除了錢,屋子裡還有一具已經腐爛多日的死屍,似乎是里正的小兒子。”
“此人老來得子,但卻生下個孽障,興許是貪婪的報應,孩子自小便愛尋釁滋事,長大後更是動輒要打殺旁人,後來關在家中才算好些。”
“村裡猜測,興許是里正終於忍受不了,一怒之下誤殺親子,畏罪潛逃了。”
沉縣令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曾是大魏國神都一品世家的嫡系子孫,家中世代襲爵,只是子嗣實在太過興旺,那些個沒什麼出息的便被髮配到地方做官,亦或者是在京都混吃等死。
他選擇了後者,自然不是真的蠢人,也知曉一些秘聞。
這個世界上,有妖鬼,也有,修道者,也是人們口中的仙人。
一個天天在村裡沒少撈油水老東西,人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就算真殺了兒子,他在村子裡經營這麼多年,還能找不到由頭把罪名摘了去?
人間蒸發,那很可能就是……
大魏朝自十年前,便時常有人無辜失蹤,上面壓著不讓辦案,底下自然也不好聲張。
因此此事,民不舉官不報,民舉了,官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村民如何來告?”
侍從意識到什麼,忐忑道:“敲的登聞鼓。”
“胡鬧!”
“將此人下獄。”沉縣令剛如此說完,又想到什麼,“罷了,讓此人等著,我這就帶人去那村子一趟。”
只希望沒有傳揚出去,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否則,不僅他烏紗帽不保,此地百姓更是有性命之憂。
祝盈溪計劃著官府來人便有人會順著借宿在里正家中的林狗蛋查去,卻見劉方驚慌失措衝進來,“祝娘子,我爹被官兵抓了!”
“你一定有辦法救救他對嗎?他是為了你才去的,你不能不管啊。”
妞妞被兄長的舉措嚇了一跳,她一激動,祝盈溪腦子裡就想起了她吱哇亂叫的聲音。
“大姐姐,官兵會吃人,大姐姐你救救阿爹。”
“嗚嗚嗚——”
“大姐姐……”
“吵死了。”祝盈溪蹙眉,她看向妞妞,用心念說:“回屋裡待著,誰來都別開門。”
隨後,她看向劉方,“將幕籬取來,揹我去找人。”
祝盈溪身上沒有銀子,而劉家人也不富裕,自然也沒法打造適合她的輪椅,只能將她綁在竹椅子上,由劉方揹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祝盈溪穿著農家的粗布麻衣,頭上戴著潔白的幕籬,她看不清周圍,卻能聽見由遠及近的喧囂,與兵器摩擦的聲音。
失算了。
老天爺有逼她去死之勢。
此刻的祝盈溪,只覺得林黛玉都未必有她憂鬱。
每次想裝個大的,老天就給她整大發了。
穩住,能贏。
“站住!”
里正家外,官兵圍繞,面色冷肅,嚴厲喝止閒雜人等靠近,劉方剛想繼續往前走兩步看看老爹的情況,就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將我放下。”
祝盈溪琢磨著是此刻抽卡向天祈禱,還是rag鄧嫻過來自'爆身份震驚一下所有人再趁亂逃離要好。
只能說前者是有點考驗她的氣運,一個九世輪迴都是衰命的人,還是別賭什麼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戲碼了。
後者呢,她爬的速度應該比不過官兵砍人的速度。
於是祝盈溪氣沉丹田,豁出去了。
她素手輕點,卡牌朝著官兵護著的,穿著最為華貴的人身上飛去。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