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追隨左右(1 / 1)
劉方不是故意偷聽的。
他只是覺得娘今日起來便有些怪,心中擔憂她會幹糊塗事,便想過來阻止。
卻沒想到聽見祝娘子說要開始為妹妹診治,一時之間控制不住情緒,撞在了本就沒有關嚴實的木門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我只是路過,祝娘子,您別生氣!”
女子那冷淡的眸光宛如利刃,刺穿他的皮肉,劉方渾身戰慄,雙腿發軟,竟然說不出下一句話。
他懊惱不已。
自己真是蠢笨如豬。
祝娘子都主動提出要為妞妞診治,他為何要做此等討人嫌之事?
想到此前祝娘子本就因他們想勸走她而不悅,若是因此加重了她的惡感,耽誤了妹妹,那他真是罪該萬死。
劉方此刻的恐懼竟和王麗孃的欣喜程度,不遑多讓。
祝盈溪吸納那些看不見的“氣”,也感受著那些正在為她提供養分的生物,此刻的心理活動宛如最直接的資料呈現在她眼前。
她好像可以猜到劉方下一句會說什麼。
“你擔心我會因為你們不夠恭敬,另外尋一聽話人家?”
劉方愣愣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女子,啞然無聲。
他剛剛是這麼想過,可他又不是真的蠢豬,怎麼可能大喇喇地把這種事情擺在明面上?
難道是,祝娘子能隨時知曉他的想法?
劉方忽然不敢與其對視,只覺得自己想過被剝光衣服了的牲畜,供人打量,受人宰割。
這種滋味很不好,但那個人是祝娘子。
是他們一家的恩人。
因此他老老實實點頭,艱澀地說:“如果您要走的話,我覺得村東頭的老王家人口簡單,平日裡也好說話……”
王麗娘急了,“方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祝娘子怎麼因為一點小事就要走。”
但這話說完,她又想起自己和丈夫當時迫切想要趕走祝盈溪,還是在對方不良於行的情況下。
王麗娘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忽然雙腿一軟跌在地上,“怪我,怪我眼皮子淺。”
妞妞擔心她,便走到孃親身邊想要將人拉起來,只是這次依舊如昨日那般,她力氣太小,也理解不了大人複雜的世界,對此束手無策。
妞妞眼睛裡也開始積蓄淚水。
就當這一家三口情緒都大起大落時,祝盈溪輕笑一聲。
“想什麼呢?”
“我要出去一趟為妞妞的診治做些準備工作,你們在家好好待著,莫要出門。”
【宿主你好壞。】
系統今天剛被宿主一頓壓制,心中正是氣悶的時候,察覺到宿主有意在挑撥這家人的情緒,便出言譴責。
【把他們嚇得戰戰兢兢的,就不怕他們和你離了心,投靠別人嗎?】
【別忘了,你現在還是通緝犯呢,奚景擇這人做事縝密,找不到你,興許可能還會殺回來。】
【到時候看你怎麼囂張!】
聽出系統的幸災樂禍,祝盈溪也沒有反駁,而是笑盈盈地說:“系統,幫我檢視四周情況。”
“不然,等不到奚景擇來斬草除根,我就被豎瞳小子弄死了。”
系統大驚失色,這才注意到宿主竟然走出了劉家的院子,在外頭慢悠悠踱步,甚至伸了個懶腰。
簡直像是把“快來殺我”寫在臉上。
【你瘋了嗎?你才剛能站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就出去找死?】
祝盈溪不搭理它的狂叫,只是在路過一個個村裡人時,接受他們的注目禮,然後朝著鄧嫻的方向走去。
“快看!那外鄉人朝著鄧大夫家去了。”
“看她那病懨懨的樣子,先前還得被人揹著,也不知道劉石頭一家圖她什麼。”
“興許是想給劉方做媳婦兒呢?你別說,她長得還挺好看,比縣令的千金還美。
劉石頭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還挺會算計,給自己兒子尋摸了這麼個美人兒媳。”
祝盈溪聽見對方誇她美,側目看過去,那人對上她寒潭般的眸子,忽然打了個寒顫,連忙扛著鋤頭匆匆離開。
“邪門,那小娘子瞧著柔柔弱弱,怎的如此滲人。”
祝盈溪從這些人身上吸取的情緒很少。
她有些失望,弄不清楚其中原因。
因為這些人的情緒起伏太小了?
行至鄧嫻的院門外,她剛要抬手敲門,門就被“唰”地一聲拉開,鄧嫻病弱的臉上先是抑制不住的激動,隨後就是驚喜。
她像是早就知道祝盈溪要來,關好門後,叫綠蕪在門口守著,像個老朋友一樣招呼她坐。
上完茶水,鄧嫻嗓音顫抖:“是您嗎?”
那日她在人群之中便覺得那面紗女子給她一種親切感。
鄧嫻在這村子裡買通了一些小小的眼線,村裡的孩子們會給她打小報告,隔著牆告訴她有誰來了。
從得知祝盈溪的到來,她的心臟便跳個不停,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似乎是一種……
倦鳥歸巢的喜悅。
祝盈溪靠在竹椅上,感受著鄧嫻身上源源不斷的情緒像是細雨潤入她的經脈,不禁恍然大悟。
原來是與她羈絆越深者,給她的情緒反哺就越多。
而卡牌人物天然便受制於她,甚至說難聽點,她是卡牌的主人,可以決定對方的生死。
主僕之間,自然是僕從所擁有的都歸屬於主人。
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
祝盈溪假模假樣感慨兩句,便暢快執行起功法。
對上鄧嫻期待的目光,她點了點頭,道:“是我。”
鄧嫻幸福得差點暈厥過去。
自從神秘的聲音說要給實現她的夙願,她一邊抱有希望,一邊有忍不住做了最壞的打算。
她以為對方是方外大能,亦正亦邪,惴惴不安,不知自己要付出什麼。
若是超出她的底線,她真的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皇權/夢,便自輕自賤麼?
卻沒想到,域外大魔,竟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女子。
似乎還比她還小几歲。
對方的眸子黝黑,裡頭像是有旋渦流動,她能從中窺見漫天星光,亦能被其牽引著墜入萬丈深淵。
而這樣年輕有為的人,正是她想要追隨的。
“我……奴,皇甫嫻,願一生侍奉主上左右,為您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鄧嫻,哦不,皇甫嫻忽然半跪在地上,面色都是鄭重。
隨著她的話落下,象徵著鄧嫻那顆星星,在祝盈溪眼中愈發情緒,彷彿能在裡頭窺見鄧嫻的一生。
“!”
祝盈溪下意識想看更多,忽然識海一痛,宛如針扎,她竭力控制才沒有突然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