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式升官(1 / 1)
翌日,天剛矇矇亮。
陳景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守備大人!守備大人!”門外是劉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股子緊繃的勁兒,“榆林鎮來人了!”
陳景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握上了床頭的陌刀刀柄。
榆林鎮來人了。
他第一個念頭是張夢鯨那邊動了,第二個念頭是吳自勉反悔了,第三個念頭才恢復正常。
如果是來拿人的,不會只有劉大站在門外喊,堡牆上早就有動靜了。
“來了多少人?”他一邊穿棉甲一邊問。
“就兩個,一個騎馬,一個步行,看著不像是來鬧事的。”
陳景繫好甲帶,把腰刀掛在腰間,推門出去。
晨光裡,堡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騎馬的是個年輕軍官,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簇新的把總甲冑,腰間挎著刀,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在堡門口勒住了韁繩,正仰頭打量著鎮川堡那扇歪歪斜斜的堡門。
他身後跟著一個步行的兵丁,揹著個包袱,低著頭,看著很老實。
陳景快步走到堡門口,抱拳道:“鎮川堡陳景,敢問足下是——”
那年輕軍官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打量了陳景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把總甲冑上停了停。
“榆林鎮總兵府,遊擊將軍李卑麾下,把總張全。”
那人抱拳回禮,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乾脆勁兒,“奉總鎮大人之命,前來傳令。”
陳景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下。
傳令。
不是拿人。
“張把總裡面請。”陳景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全沒動。
他看了一眼堡門裡面那個亂七八糟的院子。
灶臺、草靶、兵器架、幾間破屋子,還有牆根下那幾個剛爬起來、正在揉眼睛的兵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不了。”
他說:“傳完令就走,總鎮大人有令,升鎮川堡把總陳景為鎮川堡守備,正五品,即刻上任。”
他從身後那個兵丁手裡接過包袱,遞過來。
“這是你的官憑、印信和新甲冑,總鎮大人說了,鎮川堡的事,往後你自己看著辦,但有一條,該交的銀子不能少,該出的兵不能缺。”
陳景接過包袱,沉甸甸的,裡面裝著官憑、印信,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守備甲冑。
他抱拳道:“謝總鎮大人恩典,謝張把總辛苦跑一趟。”
張全擺了擺手,翻身上馬,動作依然利落。
“陳守備,”他在馬上回過頭來,看了陳景一眼,“總鎮大人讓我帶句話。”
陳景抬頭看著他。
“總鎮大人說,趙德財的事,張巡撫那邊已經有人在問了,你自己留點神。”
說完,他一夾馬腹,棗紅馬小跑著朝官道上去了。
那個步行的兵丁在後面小跑著跟上,很快消失在晨光裡。
陳景站在堡門口,手裡捧著那個包袱,看著那匹棗紅馬在官道上越跑越遠。
....
堡內。
陳景他把包袱放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解開。
裡面是一套簇新的守備棉甲——棉布後面的甲片層層疊疊,用黑色的繩編綴在一起,胸前有兩塊圓形的護心鏡,打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甲冑下面壓著一塊銅質的官憑和一方木印,官憑上寫著“鎮川堡守備陳景,正五品,崇禎二年七月”的字樣。
院子裡那些兵丁們已經圍過來了,伸著脖子往石桌上瞧。
“守備大人,”劉大在旁邊小聲說,“這甲冑比您身上那件強了不知多少倍。”
陳景把官憑和印信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然後把甲冑重新疊好,放回包袱裡。
“劉大。”
“在。”
“集合。”
“是。”
劉大喊了一聲“列隊”,院子裡那些兵丁們立刻散開,三三兩兩地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今天的隊形比昨天又好了些,雖然還是歪的,但至少沒有人站錯位置了。
“今天,”他開口了,“劉大跟我出去一趟,訓練照舊,由王破軍帶隊。”
佇列中,王二狗愣了一下,顯然不適應自己的新名字,隨即應了一聲:“是!”
陳景看了他一眼。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全家都被蒙古人殺光了,一個人在鎮川堡熬了兩年,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昨天他把王二狗改成了王破軍,今天他就站在了代理帶隊的位置上。
“刺槍和撥槍各一千五百下,少一下不許吃飯,跑圈照舊,佇列照舊,誰要是偷懶——”陳景頓了頓。
“王破軍,你說怎麼辦?”
王破軍抿了抿嘴,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加練五百下。”
陳景點了點頭,轉身朝劉大走去。“走,去趙家莊。”
兩匹騾子,兩個人,出了堡門,往南邊的官道上去了。趙家莊離鎮川堡不遠,但騾子走得慢,半個多時辰也就到了。
趙家莊和幾天前大不一樣了。
莊門還是那道莊門,但門板上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門樓上的暗哨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穿著破棉襖的老漢,坐在門墩上曬太陽。
其中老漢看見陳景和劉大騎著騾子過來,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著一種既敬畏又討好的笑。
“軍爺,您來了?”
陳景翻身下了騾子,把韁繩扔給劉大,走到莊門前。
“趙家莊現在誰管事?”
兩個老漢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開口:“回軍爺的話,趙德財死了以後,莊上就沒什麼人管事了,我們商量著,先湊合著過,等上頭派人來再說。”
“上頭”指的是誰,陳景沒問。
趙德財是張夢鯨的遠親,按說張家應該派人來接這個莊子,但到現在還沒有動靜,應該是張夢鯨還沒顧上。
“我今天是來招兵的。”
陳景沒有拐彎抹角:“趙家莊的壯丁,願意當兵的,來鎮川堡找我,管吃管住,按月發餉。”
兩個老漢又對視了一眼,這一次眼裡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驚喜,不是興奮,而是警惕。
“軍爺,”還是剛才那個老漢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這個……當兵的事,小的做不了主,得問過莊上的人。”